烤柴火
几把松树枝是父亲早就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大年三十已经放在门边。初一早上,天还蒙蒙亮,就让父母给叫醒。从炕上爬起来,不能洗脸,拿毛巾擦两下就行了。家乡话里“水”与“福”同音,洗手洗脸倒水,说的是把“福”丢了。母亲做饭也很小心,不把“福”洒到地上一滴。
快来,快来,都出来,出来烤柴火。父亲招呼。
干干的松树枝嘭——一下就着了,红红的火苗跳跃着,蹿动着,一股浓浓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年的味道越发地醇厚浓香。
烤烤火,健健康康身体好。烤烤火,红红火火生活好。
快来,烤烤手,烤烤前胸,烤烤后背……
四哥问,脚还烤吗?父亲说,烤,当然烤。四哥说,那我新鞋烧着了咋办?母亲赶紧小声呵斥,胡说胡说。
鞭炮燃起来了,噼噼啪啪,咚——嘎——
新年在熊熊的柴火和震耳的鞭炮声中来到了。
吃“钱饭”
要吃的是饺子,要亲的是小子。爷爷常说这句话。过年时的饺子比平日里就更亲了。普通的萝卜大肉馅饺子只有在过年时,才会包上硬币。家乡俗称吃“钱饭”,说的是吃到了钱,预示着一年能交好运。一大锅的饺子里只有几个包有硬币,能否吃到意味好像更为悠长。盛好的饺子一碗一碗,看上去一模一样。比赛,挑选,迫不及待地吃。看谁先吃到“钱饭”。吃到了,会赢得家人羡慕的眼光以及啧啧称赞,然后,把硬币小心地贴到财神的画像上。
二哥出去一小会儿,我悄悄用筷子扎他碗里的饺子,找“钱饭”。找到一个,赶紧夹过来,吃出了钱,高兴地嚷嚷。四哥不乐意,四哥也要在二哥的碗里找。可是二哥已经回来了,端上了自己的碗不让他找。四哥说我耍赖,他要到锅里找。母亲告诉他,吃上一锅饺子也没用,包的钱饭全部舀到各个碗里了。四哥眼睛瞪得老大,瞅着我,气哼哼地。
压岁钱
拜年。拜年。
吃过早饭,一大家人跟着,先到祖宗祠堂烧香磕头拜祖,然后就要到长辈家磕头拜年。
爷,给你磕头了。婆,给你磕头了。……
那一天,我很乖巧,到了谁家都叫得很亲热,伯伯伯母叔叔婶婶,过年好过年好……他们拉着我的手,给我手里塞上一毛两毛的压岁钱。我假装推辞,钱却紧紧贴在了手心。四哥也学我乖乖的,到了谁家也叫得很亲热。可没人给他钱,只给他兜里装一把花生或者两三颗红枣。他很生气,说没有我就好了。说他是家中最小的肯定也会有人给他压岁钱。我不理他,我和三哥一起数我的压岁钱,三元二角五分,是我得到压岁钱最多的数额。
分鞭炮
初一早上点燃剩下的小炮,一百响,五十响,三哥一个个拆开,兄弟姐妹你十个他十个地平分。
我不喜欢二哥来分炮。二哥分时,总是很认真,一个是一个,从来不给我多分一个。三哥不是那样,三哥比我大六岁,我是在他背上长大的。三哥分炮时总会给我多分一个两个。
分完炮,我们到院子里点。我把分到的炮都给了三哥,我不敢点,他点。我们偷偷从香炉里抽出一根燃着的香烛,用它来点炮。三哥把炮放在砖上,放在树杈上,插在雪堆上。叭——,响一下,叭——,响一下。我站在边上捂着耳朵,叭——响了,我们就乐得呵呵笑。
有一次,三哥把点着的炮扔到了鸡窝,叭——,吓得公鸡母鸡“咯咯咯”“咕咕咕”,叫着,扑腾着翅膀,满院子乱飞。母亲听说了,没有训斥我们,也没有没收鞭炮。
我们都觉得过年真好,过年了,母亲也变得温和许多。(花盛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