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还在上小学。那时,人们的生活纯朴、简单,农村人除了种地没有其他活儿做,入了冬就闲下来了。漫长一个冬季,妇女纺棉花做鞋袜,男人和孩子们就想法子消磨时间。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看戏。那时候大戏小戏种类多得很,演戏的人也没有身架———非但没有身架,甚至就是讨饭的买卖。他们走村串巷,街坊乡邻高兴了留下来唱几场,不用讲“出场费”,给饭吃就成。人们出门唱戏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如果几天没人请唱,戏班子里的孩子们就会饿得直哭。
扁担戏
所谓扁担戏,就是整个剧团的演员导演剧务等角色都只有一个人担任,用一根扁担就能把全部道具挑走的“微型戏”。扁担戏没进村之前,你分不清他是唱戏的还是卖货郎,远远的一个人挑着担子来了。如果是卖货郎老早就摇拨浪鼓,“不能等不能等”(啵噔噔啵噔噔);要是扁担戏,挑扁担的进村先把架子撑起来,二尺见方,一人高,四周用红布遮住,然后敲锣,当当当当,喊人呢。听到锣响,小孩子先围上来,然后大人也来了,接着开演。怎么形容呢?如果你见过前几年流行的给学生照“大头贴”的,扁担戏的架子跟那一模一样:上边一个小框子,一会儿小人儿从里边出来了,关云长诸葛亮孙猴子猪八戒,该说说该唱唱,还有故事情节,还敲锣鼓家什。那些小人儿原来都是模型,小得很,套在挑担子人的手指上,所有动作都是他的手指变动,男女各色唱腔也出自一人之口。
皮影戏
皮影戏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还保存着。皮影戏的屏布就像电影银幕(当然尺寸要小得多),用透明驴皮刻画裁剪成戏剧人物的样子贴在屏布上,通过光线透视,观众仿佛就是看演员在戏台上演出。皮影的动作由人操控,唱念做打一应俱全。由于戏剧人物繁多,操控的人也不止一个,戏剧角色的演唱都由操控者分工兼任。
皮影剧团里的人们常年在外演出,到了年关回家过年了才给自己的老少爷们儿演几场。寒冬腊月的晚上,鸭嘴灯高高地挂在树上,火光照亮半边天。团长带领他的全体“演员”在银幕上指挥皮人儿手舞足蹈。那个唱黑脸包公的爷爷,粗喉咙大嗓门儿地吼,简直吼得地动山摇。我们站在寒风里眼睛看耳朵听,个个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却没有谁愿意回家睡暖被窝。
踩高跷划旱船舞狮子
如今这些玩意儿很少了。旧时逢年过节,铛铛铛铛锣鼓一响,前边踩高跷,后边划旱船,男女老少看稀罕,热热闹闹撵上好几里。
狮子拜庙,前边逗角高高舞动一个圆球,后边狮子摇头摆尾,欢蹦乱跳。小时候我们村东有一座小庙,我们跟着舞狮队来到庙台上,真真正正看了一回狮子拜庙:狮子在逗角的挑逗下,一会儿前扑一会儿后退,一会儿摇头摆尾,一会儿腾空跃起,一会儿又卧地打滚。它那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十分吓人。据说舞狮的时候都不愿意当狮尾,因为狮子屁股调得快,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有时候狮头高高跃起,居然是狮尾把他举起来的!所以演狮头的多是少年,演狮尾的是壮汉。
狮子拜门也很有意思。狮子来到谁家门前,先是搔首弄姿一番,然后主人要么把封子(红包)放在高高的屋檐上,要么藏在蹊跷处,难为舞狮人寻找。还有人在地上弄个洞儿,把钱卷成卷儿放进去,作弄舞狮人费老大气力也取不出。狮子到谁家谁家都高兴,图个吉利和有趣儿。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真是往事如昨。现在的年轻人必须在词典里才能翻到的东西我们都经历了,心里也挺自豪的。(鲁长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