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向往着过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生活。读小学的时候,她就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设计了———她认自己的老师为干爹。没有任何人牵线,完全是她自己的主张。父母都是身份最低下的农民,指望他们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谁是有本事的人?在一个小学生眼里,老师就是最了不起的人。她希望干爸对她日后的成长能有所帮助。
她显然太稚嫩了,干爹手里不但没有半点权利,甚至也没有太多的智慧为自己的干女儿出谋划策。她没有学有所成,走入社会后,干爹也没能帮她。
于是,她决定自己闯世界。
那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乡下开始刮起改革开放的春风,群众的文化娱乐变得多样化起来,消失多年的土戏班子死灰复燃,有人开始悄悄组织和物色演员排戏。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文革前的演员有的死了,有的心有余悸,还有的怕误了地里的农活,再加上剧团只是业余性质,没有什么收入,报名当演员的人并不怎么踊跃。她却不这么想,她认为这是摆脱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契机。她不顾女孩子的羞赧和周围人的偏见,毅然加入到唱戏的行列中去。
没有基础,她靠虚心和勤奋;没有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材,她就委屈自己唱老旦。真心实意地投入,让已经而立之年的她不是名角儿却有了名声儿。她用穿透力极强的女中音赢得了四乡八邻的热爱和喜欢。每场戏只要她一出场,老少爷们儿都会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命运又一次捉弄了她。随着电视的普及,明星大腕儿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土剧团垮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生命的原点。
她结婚了。丈夫是复员军人,务农。她依然不安分。她把责任田交给丈夫,自己请来琴师,录制磁带,然后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兜售。这样多多少少对家里做些补贴,也满足一下自己对艺术的追求。
我跟她属于那种八竿子才能打得到的亲戚,平日交往不多。大约10年前吧,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了她的哥哥,说到她,她哥哥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她?唉!这辈子算是不走运,去年外出卖磁带时被汽车撞了,差点送命。如今还没有好利索。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妹夫又没出息……”她哥哥一面说一面叹气,既伤心又惋惜,也包含着无奈。
我不打听还好,结果心情沉重起来,觉得她生活在一片灰色的天空里……
去年的一天,我去邻村走亲戚,在别人的婚礼上忽然碰到她。聊起家里的事情,只见她眉眼里全是笑容。她说,家里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大儿子大学毕业正找工作,二儿子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女儿没上学的天赋,就外出打工挣钱。她是为了给孩子筹学费才又抛头露面的。“不挣不行啊,家底儿掏空了!”她说。我让她来家坐坐,她说,忙,如今干这一行可吃香呢,每天预约不断,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呢!
如果说人生是一块荒地的话,她无疑是最勤劳的耕耘者。她出身卑微,家境贫寒,各种优越条件一样都不占。可是她又是个要强的人,她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耕耘,播种,除草,当然也收获。坚持着一个永不凋零的信念,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青青柳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