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总是很热闹。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件件都在菜市场交易,这也难怪。
“小妹,早啊!”“您早啊,李大爷!”
“小妹,‘五香豆腐干’还有没?”“有有有,李奶奶,给您留着呢。”
市场最里头是豆制品区,黄豆芽、绿豆芽、豆腐、豆皮、豆腐干……应有尽有,被唤作“小妹”的女子的摊位在最边上,可生意最好,人气最旺。小妹中等个儿、人略黑、梳个马尾辫,30多岁的年纪,漂亮、耐看,说话办事干脆利索。
小妹姓杨,是县城一家工厂的下岗女工,丈夫原是一家工厂的工人,上班时,车间天车工吊装模具,模具突然脱钩,冲破休息室屋顶,砸到小妹丈夫正坐的长条椅上,椅背重重敲在小妹丈夫脊椎上,人就瘫痪了。
咋活哩?哭了3天的小妹咬咬牙,擦擦泪,不能再哭了,要坚强地活下去,小妹带着丈夫和5岁的儿子回到老祖母家。祖母家的村子家家都做豆腐,“贾寨豆腐”是全省有名的,勤快的小妹学会了做豆腐的要领。
小妹再回来,租了一家有大院子的3间旧房子,开始做豆腐。小妹是个有心人,又爱动脑筋,再说了,瘫痪的丈夫和正上学的儿子都要她养活,只能比别人做得更好,小妹做的豆腐越来越有名气。
小妹做豆腐特讲究,进料都是上好的豆子。有次丈夫趁她不在家,以极低的价格买了100斤“鼠洞豆”(豆地里老鼠藏在洞里的豆子),从没和丈夫红过脸的小妹,生气了,把豆子全扔了。
小妹做豆腐每一个工序都不含糊,做出的豆腐滑嫩可口,尤其是“五香豆腐干”更是有名,往往一出摊就被新老顾客抢购一空。
小妹很辛苦,每天泡豆、磨豆、熬制、压制,照顾儿子写作业,还要给丈夫洗衣、擦身,有条不紊。
早上6:30,小妹出摊之前已做好了饭,喊儿子起床、洗脸、吃早饭。推起三轮车到了集市,老客户已在等了。
小妹收摊回家时迎面和一个神色忧郁的女人碰个正着,小妹认识,是大兰子,小妹的邻居。大兰子也是个苦命人,丈夫是工伤死亡。
可更惨的事还在后边,夏天天热,大兰子7岁的儿子和大孩子一起去河边洗澡,那时沙子热销,为牟取暴利,吸沙船不停地吸沙,水底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深坑,孩子滑进深坑,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兰子实在受不了了,割腕自杀。是小妹及时赶到救了她,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测后说大兰子是O型血,急需大量O型血,小妹早卷起了胳膊:“来,来,我是O型血,抽我的。”
大兰子出院后就成了小妹的帮手,风里雨里滚过的两个苦命女人,一条心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2008年5月12日,中国汶川,多少鲜活的生命瞬间逝去。地震的第二天,小妹和大兰子带头发起了市场商贩的爱心捐款,捐款现场异常感人。
年底,县委宣传部、文明办、个体私营经济协会、经贸局、工商局、国税局和地税局联合召开“文明经商、诚实守信”表彰大会,小妹披红戴花坐在领奖台上,大红花把杨小妹的脸衬托得更加俏丽。
主持人让小妹发言,小妹把工作人员塞给她的讲话稿装进了口袋,清清嗓门儿:“我就说两句话。第一句,今天领的奖是颁给我和大兰子的,俺觉得,不论遇到多难的事,女人不能哭,要笑着活下去。第二句,今天我很激动,堂堂正正做生意,不挣昧心钱,靠双手勤劳致富,花得踏实、硬气,最光荣!”
台下掌声雷动,角落里坐着大兰子,不停地鼓掌、喊好,可不争气的泪水又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贺敬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