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电话,支吾了半天才说,你爸得了阑尾炎,要住院,你能不能汇点钱回来?我很惊讶,父亲不是一直很有钱吗?
在我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父亲有钱。因为父亲总是变着花样让我吃得好、穿得帅气。我有各种各样的学习用品、学习资料,从中学开始我就拥有了多本精装版的中外名著,同学们都很羡慕我。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我的成绩都很好,对自己特有自信,我想,这也许就是父亲为何拼命给我提供最优越的生活的原因吧。
工作头两年,我工资不高,还参加了中文自学考试。父亲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甩给我一沓钱,说,老爸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可别给老爸省啊!后来,我买了房,有几次,我想让父母来我这里住。父亲总是说,他和母亲在老家很好,就不用我操心了。想想也是,父母手头有钱,在哪儿还不都一样。
数年后,我从单位出来做生意,由于资金短缺,我就与父亲商量,能否借我点,或帮我借点。父亲问我要多少?我说,大概5万元吧。电话那头,父亲只是稍稍愣了一下,说,老爸准备一下,回头就给你送去。
一个星期后,父亲就将钱递到我面前——不是5万元而是8万元。我惊讶地问父亲哪来这么多钱?父亲笑道,你老爸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只要需要,尽管跟老爸说。
一年后,我要还父亲钱。父亲又说,还什么还,老子的钱还不都是你的?听父亲这么一说,我也就将还钱的事丢到脑后去了。现在,突然说父亲连做个手术的钱都没有,我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我匆匆赶到医院,父亲已经做完了手术。母亲将我拉到外面,有些无奈地说,手术费是借的……
我这才知道,父亲根本就没有钱,他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他上次给我的8万元,其中5万元是家里的土地赔偿款,另外3万元都是向亲戚邻居借的。几年来,为了还债,本已退休的父亲竟帮人打起了零工。母亲心疼父亲,就说,把真相告诉儿子吧。父亲说,儿子生意刚起步,手头一定紧张,算了,不用提了。母亲坚持要说,父亲竟跟母亲发起了脾气,说如果母亲胆敢告诉我,他就永远不理母亲。
这令我很尴尬,这么多年来,我自以为很了解父亲,原来,我错了。我也终于明白,父亲从来就没有钱,他有的只是对我的爱啊!于是,我决定想方设法也要把父母接过来,好好孝敬他们二老。
父亲康复出院的第二天,我立即将家里的保姆辞了,然后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说保姆对孩子不好,我把她辞了。现在孩子没人照顾,整天在家胡闹,我都没法出去办事了。孩子刚才又开始淘气,被我打了一顿,现在正哭着找爷爷奶奶呢。父亲一听慌了神,第二天,他就和母亲坐车赶了过来。
晚上临睡前,我掏出一沓钱放在父亲的床头,说,最近我可能会忙些,有时中午也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然后,我学着父亲的口气说,您儿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您别给我省啊。于是,父亲就笑了,而我的心里却是一阵酸楚。(董建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