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
回乡探亲,道路两旁摊满了晾晒的麦子。麦粒的清香随着温热的风飘过来,沁人心脾。农民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但似乎也有些漠然。我感叹,儿时渴盼亩产上千斤的愿望,因农业科技的发展,在今天成为现实。高兴之余又若有所失,因为看不到了伴我度过快乐童年的麦场。
小时候,学校对面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麦场。每到夏收时节,生产队长组织青壮年劳力深耕、平整,牛拉着重重的石磙,一遍遍把它夯实、碾平。
被碾平的麦场有些坚硬粗糙,需要均匀洒上水再碾。大人们从不远的水渠中挑水,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我们小孩子也不甘示弱,端着水盆加入到运水队伍中。湿润后的麦场,牛拉着后面拖着树枝的石板重新碾平。在牛把式熟练的吆喝声中,粗糙的地面变成了软硬适宜的黄色地毯,光脚踩在上面舒服极了。趁大人们谈论麦收之际,我们便跳入水渠中捉小鱼,打水仗……
麦子熟了,壮劳力们把收割的麦子一车车运到场里,不分昼夜轮流把麦子放入打麦机中。随着马达的轰鸣声,麦粒和粉碎的麦秆从打麦机中飞出。伯伯、叔叔们借着风势,操着木锨轮流把麦子扬起,年长的大爷,用扫帚把麦粒表面的麦秆扫去。在有序的协作中,麦子和麦秆分离,摊在麦场上晒干。秸秆整齐地垛在麦场四周,像一座座小山包。
农闲的时候,麦场成了小孩子的乐园。上课前或课间,我们聚在那里,有的爬上麦秸垛向下翻腾打滑,有的双手支撑贴垛倒立,有的捉迷藏……在缺少体育设施的年代,麦场成了我们自由自在健康成长的乐园。
到了冬天,万物萧条,秸秆成了耕牛最好的过冬食粮,也是家家户户不花钱的燃料。
我上高中的时候已分田到户,提高了农民种粮的积极性,家家户户粮满仓,告别了口粮不足的年代。麦场也渐渐被瓜分,盖上了农家房。于是,晒麦子便转移到公路上,利用来往车辆打麦子。听不见了打麦机的轰鸣,有的只是汽车笨如蜗牛的喘息声,还有行人的叹息声。车轮被麦子缠绕,司机时不时停车下来掏掉麦秸。记得有一次周末,骑不了车子,我只好步行回家。正在行走中,突然,一辆汽车尾部喷出火星,瞬间点燃了被晒焦的麦秸。火势迅速蔓延,附近又没有水,人们只得用截断法在离火较远的地方把火截开。看着被烧毁的麦粒,几个妇女嚎啕大哭,男人们捶胸顿足……我跑到公路下面,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吓呆了。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有了联合收割机,大大缩短了收割期。农民们再也不用弯腰握镰收割麦子。久而久之,富裕起来的农民,不再为麦收发愁,渐渐淡忘了麦场。他们把过去视为肥之宝、牛之粮、天然燃料的麦秆抛弃在麦田旁。偷懒者则趁夜间放火,把麦秆点燃,殃及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麦子……浓浓的烟雾弥漫了天空,污染了空气。
麦场的变迁,记载着农村发展的历史,麦场的变迁更令人思索。或许离我们远去的麦场中,那些勤劳纯朴善良的协作精神,值得传承,更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