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环外的小路边，女贞花开得正好，有城市的霓虹，有诗一般的合欢树，有夜色中亦能感受到的田野的香甜。有蛙鸣，所以更显清幽。有虫嗡，所以更觉清净。天上，有舒卷的云层，偶尔会有星星划过，恒星却不那么亮了，仍是闪着冷峻的光。

    我脱下鞋子，坐到田边，望眼前的霓虹和天上的星星。耳畔，有此起彼伏的烟花响声。不远处，灯火阑珊。那束束绽放的烟花，在空中划着美丽的弧线，然后，悄然散落，无迹无岸。一时无语，轻叹中，抱肩欣赏。

    仍是美丽的。那么张扬，那么璀璨。不禁微笑起来。记忆中，烟花常常会从春节绽放到元宵，之后的日子，便稀疏了。偶尔，会有商户开业，亦会燃放几束烟花助兴。可毕竟是有时候的——据说这美丽是有些昂贵的，一般的商户，仍是几挂鞭炮代之。可现在，时已至夏，小城的上空，烟花仍夜夜笙歌。我知道，那是明日或者今日有喜的人们燃放的。而这个小城，喜似乎是天天都有的。

    突然便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了。记得曾有文友写过烟花，题目就叫：花如雨，星满天。六个字，概括了烟花所有的曼妙。星自然是美的，又写满天空；花本已妖娆，何况是花雨。说不美丽，便是亵渎了。我亦是写过烟花的。却略显悲凉。美丽，终究是一瞬，绽放了，散落了，徒留凄美的伤感。人的一生，有多少事，是烟花般的绚烂，又烟花般的消逝呢？若雨后的彩虹。美则美矣，终是太过短暂了些。

    有朋友反驳：把这个短暂记到心里，不就永恒了吗？

    我笑了。不再争辩。许多儿时的记忆和往事的缺口，不都是源自一个短暂的瞬间吗？正是许多个看似短暂的瞬间，串起来，串成串，我们的生命有了温度，岁月有了浮沉，待到年老那一日，坐在阳光下或壁炉旁，细细数来。大千世界中，渺若微尘的我们，何尝不是一朵朵努力绽放的烟花呢？凄苦中仍固执地寻求活着的理由，以期完成自己最美丽的绽放。

    烟花散尽，但她毕竟灿烂地盛开过。一如这人生，一如这看到和看不到的所有的生命。雨后的夜风到底凉了些。望了望小城的夜色，我终于，选择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