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每年五一节过后,国庆节之前,十天半月会有卖冰棍的叔叔大爷出现在我们这些乡下小孩子面前。他们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架上捆绑着一只方方的木箱子,里面一床小小的棉被包裹着一两百支冰棍。冰棍是从公社的冰棍厂批发来的,一分五厘至两分钱一支
。他们满身尘土沿着沙石小路骑过来,有时还要翻山越岭,遇见稍微大一点的村庄就会拐进去,把自行车停在大树下,或是能遮阴的地方,坐在石头上,用草帽扇着风,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喝几口水壶里的水,放开喉咙,一遍又一遍地叫喊:“冰棍、冰棍,白糖冰棍,绿豆冰棍。”
在我的印象中,当时冰棍的品种只有这两种。其实白糖冰棍用的是糖精,绿豆也粒粒可数。一时间,孩子们围过来了,有的是父母牵着手,端一只碗,兴冲冲笑眯眯地。冰棍卖三分钱一支;到了下午,剩下不多或有的冰棍快融化时,也会卖两分钱一支或五分钱两支。父母们大多买一支两支,用碗装着,生怕冰水掉在地上,可惜了。孩子们吃冰棍时,先是将剥下的冰棍纸舔了又舔,随后用碗托着,慢慢地有滋有味地吮吸着冰棍,发出“唧唧唧”的声音。家中孩子多的,就一人一口轮流着吃。装了冰棍的碗,最后还会用凉开水冲一下,喝下,露出一脸的惬意和幸福。
当时物资相当匮乏,很少有什么水果,买饼干又要粮票,糖果的价钱贵得惊人,一般的人家除了去看重要亲戚客人是很少买的,也没有这份闲钱来买。而冰棍,可以说是“价廉物美”,天热时作为孩子消暑降温的零食,家长大多会满足他们的要求。因此,孩子们对卖冰棍的都有一种期盼、一种思念。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店里副食、果品之类的东西日渐丰盛,粮票也不需要了,人们口袋里的钱好像也多了起来。乡里赶集的日子由原来的十天一集改为七天一集、五天一集、两天一集。人们赶集回来,手里除了提着鱼肉外,还有小孩子喜欢吃的时令水果、牛奶、蛋糕等,加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了冰箱,冰棍完全可以自己制作,于是推着自行车走村串户卖冰棍的现象已经成为一段历史,从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淡出。
然而,近年来,乡村又出现了类似卖冰棍的情形,只不过卖的是包子馒头,其品种繁多,有肉包、菜包、水晶包、豆沙包、牛奶馒头、开花馒头、杂粮馒头等等。这些人从附近的集镇来,大多骑着摩托车,容器是保温箱,车上装着电子播放机。在通往乡村、村村、村组之间的水泥路上缓缓地游动,犹如观光看风景。“包子馒头”的声音伴着不停变换的音乐,悠扬悦耳地飘荡在田野山间。在田头地角劳作的人们放下手中的活儿,买几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馒头补充体力,或是买一二十个带回去,一家人和米饭稀饭搭配着吃,调调胃口;有些整天在小河边钓鱼的老爷爷就拿它们当午餐。包子馒头,已属平常之物,但制作却需要一定的技术,于是,一些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不但方便了村民,一天下来,轻轻松松,收入也不错。
从卖冰棒到包子馒头飘香在田野乡村,时间跨越了近三十年。从表面上看,好像是一个新轮回的开始,而实质上,是有根本的区别。冰棒,是特定年代人们无奈的选择;而包子馒头,则是美好生活的丰富和点缀,也是一段迷人的风景,一串新时代醉人的音符。
(邱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