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筠
认识杜央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回想那个世纪那个时代,平顶山这块地里不光长玉米大豆,还长小说,疯了般地长,于是乎,一个个作家顶着热腾腾的玉米缨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土地上走了出来,他们是农民作家,在他们的作品中,玉米和高粱掺和
着标点符号,烹制了香喷喷的文化大餐,喂养了我们这群文学爱好者。杜央便是他们中的一员。
最初的印象杜老师是写小小说的,后来他进了郊区文化馆,成了一名创作员。
在农民作家们一踏上城市的斑马线,衣食语言创作素材渐渐洋起来的时候,杜老师的一身行头仍是土,但就是这种土劲儿,把一头牛写活了,把夏夜的一个麦秸垛写得热情似火,把一个夏日集上的凉粉摊儿写得苦酸辣甜……
杜老师脸上的标志性建筑就是他的眼睛——小,出了奇的小,总像在假寐,又像在沉思,也不能不说他闭着眼睛和谁在闹着别扭。但就是这双小得出奇的眼睛却洞察了他的乡村,乡村中的一切一切……
早就听说退休后的杜老师在他的“老巢”平西湖畔鼓捣小说,是长篇小说。然而日前拿到手里却是电视文学系列剧本——《乡村故事》。拜读以后哈哈大笑,写惯了小说的杜老又给我们抛出了一部小说,一部耐人寻味的小说。杜老师的确和谁闹着别扭,他和他的乡村闹着别扭啊!刨去演绎的成分,我们看到作家俯伏在大地上,用一只瘦瘦的手,一只老年的手,给整个乡村把着脉。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对时代对生活的忧患意识是作家灵魂的里衣,对忧患的白描或红描是艺术家的使命。透过《乡村故事》,我们看到作家的灵魂在黄土地上狂奔着,他仿佛披着破烂的精神的蓑衣在风雨中呐喊——快救救,救救这有病的乡村!
是的,这是一个患了病的乡村!这也是我们的乡村,这是我们精神的家园啊!当现代化的耕作方式代替铁器铜器时,当一只牛成为一个老牛倌的精神恋人时,我们庆幸我们的时代还有信仰,是对土地的信仰,是对土地上生灵的尊重。然而作家笔下《生吃活牛》血淋淋的一幕,以表演的方式,更使我们看到了人类的残忍和灵魂的丑陋。
《乡干部老朱》中老朱的出场让我们眼睛一亮。麦收时节,乡畜牧站站长老朱驾驶着装有白色公猪的机动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去各村为母猪配种,也兼给猪牛羊治病防疫接生。就在老朱为一个难产的母牛接生时,接到了乡党委书记的命令,让他立马到柳树岗村驻村。洗了还带着母牛体温的血手,老朱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老朱驻村后,和村里的黑暗势力展开了顽强的斗争,但最终败下阵来。当他得知柳树岗村村民安大超撕碎了北京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靠拉砖维持全家生计,又遭遇骗婚,而对生活彻底失望,最终犯罪入狱时,老朱毅然带领村民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作家的笔和他的心一样行走天下,奔驰在裂着伤口的土地上,对他脚下的土地进行了固执的拷问。《农妇何兰池》中的两个女人何兰池、温香果,骑着自行车走在相同的乡间道路上,自行车上同样放着凉粉坨子、油盐醋辣椒等作料,但她们的心已飞往不同方向,一个是对金钱的觊觎,一个是对道德的持守。处于变革中的乡村在季节的更替中,产生了使人意想不到的裂变和坍塌,但深厚的土地却在某个灵魂深处留住了一种精神,日月风雨又赐予这种精神一种坚韧……
《乡村故事》中的每一个生活片段都像一把重锤击中人心,不由不使人沉思、默想,思索人类的乡村,关注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们在作者诙谐的描写中为我们的家园落泪,在作者不经意的笔墨中为这块土地上发生的悲剧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