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这段话，让台上的我泪流满面，也使台下的母亲、准母亲们泪流满面！

    在抓地挠土的困境里，我挣扎着，嘶吼着，想要爬上舒婷的高地，但是你知道吗？从纸上到地上这段距离是多么恐怖！

    在不配做母亲的日子里，我感到窒息。

    以人生不满百的尺度衡量，你所有的行为都没有错。以更大些的宇宙尺度衡量，你非但没有错，并且很正常、很健康。可是我却逃不脱人间、社会、生存、家庭的虫蚁之识，所以我焦虑，我郁闷，我暴怒，我失常！疯狂情态之下，曾经的高蹈远逸都是假象，都是不堪一息之吹的幻影！

    已经是第几次了，我在一地破碎里苦苦寻找，看还有没有生命的气息……

    生命不过是个人的一连串体验、一连串记忆，最重要的，是一连串永不止息的爱。我们只不过是安房直子创造的小人儿，忙于在手绢上种菊花，在陶壶中造酒，并且享受着蝼蚁的快乐、蝼蚁的痛苦、蝼蚁的大惊小怪。慢慢，淡若流水的爱意就变味了。

    说句实话，许多书讲理说事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表述的花巧而已。数不胜数的道理，算起来也根本不上十条。看不尽的风情万般，皆是每个人穿越生活的方式不同罢了！上帝的伟大就在于，他创造出千万人就有千万个样子，就有千万种不同的阅历、情态和思想。所谓诗人，无非就是能把自己的那点儿眼见身受的事物表述一二。而好书与坏书的区别，只在于能否呈现出个体生命虹化而成的氛围而已。

    决定学文科的孩子，在如此大明白之后，我为什么还不放过你呢？

    只要开始出发，即刻就能到达。神灵的世界，童贞的世界，真实、纯粹、轻松而又明亮的世界，就在你我身边，从来都不曾远去。苦寻不见，那是因为人总是被五光十色的浮世龙卷风裹胁，生命被撕扯成一条越老越细的光缆，又无日无夜地运送着海量的垃圾，六识慢慢封死的缘故。偶尔有谁清醒过来，不由不发一声浩叹：“世界上这么多白痴，竟然还有这么多对白痴言听计从的傻瓜！”

    心灵的藤蔓抓紧一坨坨事物，烟化的皮肤体贴着日子，我们的气息以各自的独特方式浸染着现实坚硬而粗糙的节理。叮叮，叮叮，在我们不得不为活着而柴米油盐的水泥地板上，开片出华美的纹路，让生命之水四溢流布！我看见日子的周边，痛苦与烦恼的夹缝里，总有喜悦如丝草，随风摇曳……

    人们不得不忍受的许多事情，逐日逐日地沉落成沙……

    那么，就让所有的咒语解禁吧！长出一口气，我又听见那人说：

    “老妈，看你严肃哩！”

    扑哧一笑，赶快放开自己的尾巴。

     （曲令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