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9日10时30分,贵阳市景云山殡仪馆。白花垂泪,哀乐低回,人们在这里告别百岁老红军段跃林。
11时许,应家属请求,在贵州省委老干部局领导和其亲属等27人的见证下,火化师用吸铁石将老人骨灰中的一块弹片吸出。这块日军炮弹片使段跃林险些丧命,在体内整
整折磨了他70年。看着这块弹片,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对段老更加怀念。
(一)
1908年12月9日,在鲁山县瓦屋乡耐庄村十分贫困的横玉岭自然村,段跃林呱呱坠地。横玉岭地薄石头多,种啥啥不长。因为穷,长到六七岁时,段跃林夏天还没穿过衣服。从小他就给人家放牛、放羊。1925年,天遭大旱,颗粒无收,段跃林的两个妹妹送给人家做童养媳,他和爹娘到宜阳逃荒。在宜阳的桃林村,他爹给人家种地,他娘帮人家做针线,他没找到活,无奈离开爹娘去讨饭。后来,段跃林跑到嵩县木扎岭,给一家姓崔的人家放牛,好不容易熬到麦子成熟才回家。
长到20岁,段跃林想出去闯一闯,挣点钱,帮帮家里。他借了5元钱出外卖香烟,结果民团的人将香烟抢得精光,还差点要抓他。在咸阳,他找了个给人家绞水的活。用柳斗在10米来深的井里绞水,一柳斗百十斤重,绞一天手上满是血泡。就这样的重活,一天才两角钱的工钱。连干三天,挣了六角钱。1936年12月,段跃林在西安赵村镇参加了红军。
(二)
段跃林参加的是红31军,编在93师278团4连。
当时,红军装备极差,连里发给他一支老套筒枪,75发子弹。1937年4月,段跃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同批新兵中,他是入党最早的。抗日战争中,段跃林先后参加过长生口、广阳、昔阳、神头岭、响堂铺、长乐村等著名战斗,7次负伤,杀敌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神头岭伏击战,是段跃林杀敌最多的一次战斗。神头岭汽车站在陕西黎城县一片高原上,是日军进攻洪洞县和打通洞浦铁路南段的重要运输点。1937年3月15日,段跃林他们驻扎在距神头岭约60公里的下良镇。下午4点钟,部队接到命令,火速赶赴神头岭埋伏,消灭神头岭汽车站的日军。一路急行军,于次日天快亮时到达了神头岭北山坡埋伏下来。此时,日军正在做饭,车站最少有千辆以上运弹药的马车。太阳刚出地平线,日军的先头部队50多人,带着20多辆马车走上了北山坡。指挥员大喊三声“打”,顿时,早准备好的60多挺轻重机关枪、3门迫击炮一齐开火,枪炮声如排山倒海一般,震耳欲聋,汽车站硝烟弥漫,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段跃林所在的排有3个班,不足50人,任务是打日军的先头部队。日军到北山坡距他们有60米远的时候,段跃林他们开了火,消灭了20多个日军。他和战友们犹如猛虎下山,迅速冲入敌群,展开拼杀。有个腿上受伤的日本兵拿着刺刀逃到草坡上,段跃林离他只有3米多远,叫他投降,他仍握着刺刀,并迅即将刺刀甩向段跃林。说时迟,那时快,段跃林用枪一挡,把刺刀挡飞了,段跃林一扣扳机,将这个敌人送上了西天。段跃林回过头,看到有两个日本兵朝一个干水沟跑,他立即追过去。追到坎上一看,两个敌人在沟里趴着装死,他连放4枪,将他们击毙。段跃林这时用的是汉阳造枪,连打百十发子弹就冒烟,这时又卡壳了。两个头上流着血的日军像恶狼一样向他扑来。段跃林忙持卡壳的枪向日军做瞄准状,吓得两个敌人几乎同时趴下了。刚好两个战友赶到,他们拿石块砸死了两个敌人。战斗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日军50多人的先头部队被全部消灭,段跃林所在的排无一伤亡。接着,他们又冲向敌我正在厮杀的汽车站。段跃林看见一个日本兵从马车下边紧抱着枪准备往窑院里滚,距他不到3米远,他端起枪向敌人胸膛开了一枪,那人腿一抬,呜呼了。一个敌人钻进小庙,段跃林紧追到小庙,敌人用庙里的神头、神腿等物从窗口往外扔,段跃林连放两枪没有打中,赶忙扔进去一颗手榴弹,一声轰响,敌人被炸死。段跃林和指导员一起追击敌人,看见一个窑院里趴着两个敌人,指导员以为他们死了,没在意。可段跃林心细,看着两个敌人身上无血迹,不像是死了。正看之间,一个敌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刚把枪拿到手,段跃林就抢先开枪将他打死。另一个敌人要朝段跃林开枪,段跃林上子弹已来不及,枪上又无刺刀,他急忙用枪筒猛击敌人脑壳,几下子就把这个敌人消灭了。神头岭之战,消灭日军千余人,缴获了大批弹药、马车和军用物资。
1938年4月15日,在长乐村战斗中,日军的一块炮弹片穿过水壶,打进了段跃林右腰髋部,身负重伤。他自己把药包按在伤口上,用裹腿布把腰缠住。在此情况下,仍坚持战斗,消灭了4个敌人。战斗结束后,他被安排在洪水镇农民家治疗,当时,根本没条件取出弹片。由于缺医少药,外面伤好,里面又烂,肚子长期硬肿,每扒一次伤口换药,他就疼昏一次。反反复复两个多月,总算治好了伤,可弹片一直留在了身上。解放后,领导和同志们劝他做手术取出弹片,但因忙于工作,他一直未做手术。70年间,一遇刮风下雨腰就疼。(三)
每次战斗中,段跃林都是冲锋在前,不怕牺牲,非常勇敢,先后担任副班长、班长、副指导员。他多次负伤,右眼被炸失明。1942年3月,部队送他到延安军事学院学习,后转到抗大。在延安,他多次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聆听毛主席、朱总司令作报告。1945年8月15日,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央决定,派大批干部挺进东北开展接收工作。当年10月,段跃林等人来到黑龙江,他任泰来县清算委主任、县委组织部部长兼区委书记。1949年冬,全东北解放,组织上又调他任辽宁省恒仁铅矿副矿长。时间不长,又调他担任东北有色金属管理局通化办事处主任。自参加红军,段跃林一直是党叫干啥就干啥,从没讲过价钱,从没讲过级别,他常说:“只要有工作干就行了。”在随后的岁月里,段跃林又被调到云南工作。1959年7月,冶金部给他发电报,调他任贵阳冶炼厂党委书记、厂长。贵阳冶炼厂当时是全国第二大冶炼厂。段跃林废寝忘食,苦心经营,依靠广大科技人员,把厂子搞得红红火火。十年动乱,段跃林被关牛棚、挨批斗、挨打骂,但他对党一直是耿耿忠心,从无怨言。1983年,76岁高龄的段跃林从厂长位置上离休。
离休后,儿孙满堂的段跃林本应享清福了,可他坚持发挥余热,让夕阳更火红。段跃林把战斗的目标选在了沙帽山,决心植树绿化沙帽山,为后人留点财富。他自己挖坑,自己买树苗,先后在山上植树1.5万多株。现在,沙帽山树木均已成材,绿荫遮天,风景无限,新闻媒体多次报道他植树造林的事迹。1985年12月,贵州省委、省政府专门赠给段跃林一幅条幅:“昂首飞鬃奋老蹄,夕阳未必逊晨曦。春蚕萦绕织织缕,绣我山河吐尽丝。”
虽离开家乡几十年,但段跃林对故乡一往情深。听说家乡修水库,他写信提建议怎么建,还寄钱资助工程。家乡抗旱缺水泵,他亲自到县里请求支持。前些年,他每次回到故乡,都要将全村的人请到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2008年6月17日20时15分,段跃林在贵阳病逝,享年100岁。他一生杀敌寇浴血奋战,搞建设殚精竭虑,处处显现着一位共产党人、老红军,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博大情怀。
(段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