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感谢邓小平先生,他让我成为一个幸运的家伙。1978年,他一掌推开一扇叫“改革开放”的窗户,让新鲜的风吹了进来,那一年,我十二岁。我一直认为那是个美妙的年龄,一方面1978年前的那些事对我影响不深,另一方面,我刚刚有了认知世界和生活的眼光。如果说1978年是一条河流的源头的话,那么,
我真正的生命就是在这源头下的水,我在这条伟大的河流里游了三十年。我只是条不起眼的小鱼,我没有深刻地把握这波澜壮阔的三十年伟大意义的能力,我只能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但愿它也能折射出这三十年的美丽之光。
还是在二十多年前吧,我那个爱好文学的哥哥买了一本薄薄的书,他翻翻也就扔了,扔到了我的床上,我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就没再放下,它是何其芳的《画梦录》。我至今认为这是我读到的最好的一本散文集之一,它用一种美得令人窒息的诗意表达出的忧郁、潮湿、孤寂、脆弱……令我激动不已,那是一次精神与情感的启蒙,它让我意识到,人的精神并不都是硬邦邦的,人也有独自流泪、寂寞伤感的权利。那本书对人性扩充的力量是巨大的,从那本书开始,我如饥似渴地读了一些“毒草”,它们让我初步拥有了体贴丰富情感、理解复杂幽微人性的能力。
不久前,中央台搞“青歌赛”,其中有这样一道题,大屏幕上一个头发翘得老高的外国老头在指挥一个乐队,主持人问那个老头是哪国人,叫什么名字。当歌手还在思考的时候,我已脱口而出,“意大利,托斯卡尼尼”。我老婆在一边惊讶得不得了,她一直认为我没有任何音乐修养,是个在卡拉OK连歌都唱不好的人,她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如此轻松地回答出这样一个很专业的问题。那是十几年前吧,我还不认识她,一个人住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一台电视机陪我打发时光。我那时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中央台一档叫《音乐桥》的节目,正是那个节目,让我知道了托斯卡尼尼,我还知道卡拉扬,知道一些歌剧,我还知道许多乐器,还知道了许多民歌……这档节目让我知道了艺术有一种抚慰、鼓舞、提升心灵的力量,那是一次爱与美的启蒙。由音乐开始,我还喜欢上了其他门类的艺术,虽然都是一点点皮毛,但就是那一点点皮毛,让我老婆这样夸我:“我们家阿毛什么都不好,但就是不俗气。”
几年前,我买了一台电脑,开始上网。一天,一位朋友给我发来封邮件,我一打开,不禁目瞪口呆,那是一份被戏称为“投稿者的《九阴真经》”的资料,收集有上千家报刊的投稿邮箱。实践证明,这些邮箱有百分之九十九是没什么用的,但就是这些没用的邮箱改变了我的投稿方式和视野,我再也不用趴在邮局柜台上抄写地址了,我再也不需要用邮局讨厌的糨糊封信封的封口了;我知道了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报纸,这也就意味着我有更多的选择和空间。我抓住了那百分之一的机会,通过电子信箱投稿,我终于发了几篇稿,从此而一发不可收拾。我感谢网络,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公平的舞台,它不会因为别人是大人物而多给点什么,也不会因为我是小人物而少给点什么,它给了我机会,给了我对生活发言的权利,它让我对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充满渴望和期待,它也培育了我的正义感。
从岁月的长河里捞出这样几个片段,是想说如果我们想拥有优美的情感、善良的品质、开放的心态、良好的教养和找到适合自己的生长空间和方式,就必须坚持改革开放,我们只能往前走,我们不能回头。
(余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