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5·12”特大地震之后,北川这个地方就成了中国人刻骨铭心的记忆。
当结束对安县灾区的援助活动之后,我们决定去北川看一看。6月19日下午,送走了鹰城心理健康发展中心的心理工作者以后,我和志愿者张保庆、王建营、刘建民、李旭生踏上了去北川的路程。
北川县在安县的北部,距我们所在的秀水镇70余公里。出发时,雾霭重重,雨无休止地下着,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3天多。出安县老县城,道路一直在峡谷中盘旋,两岸山峰陡峭,如刀切一般,这是绵阳到九寨沟的一条旅游通道。如果不是因为地震,这应该是一条很不错的盘山公路,路面很宽敞,道路的标志也很规范。然而因为地震,道路已是满目疮痍。山体滑坡,乱石飞滚,路面被砸得坑洼不平,桥梁也是伤痕累累,栏杆大多被砸断,桥面露出大小不一的洞口,为使车辆通行,桥面铺了许多加厚的钢板。一连几天的雨,滑坡随时都在发生,沿途都有抢险机械在工作。我们的车子小心翼翼地穿行,司机紧盯前方,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上,把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向司机报告。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车子通过一个转弯处时,右侧山上的滑坡处,一块石磙大小的石头飞滚而下,车上所有人目瞪口呆,车子进退维谷。司机张保庆狠踩油门,车子箭一般冲出危险地带,前后脚的工夫,石头滚在了我们车后的路中间,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躲过险情之后,车子停在了远离山崖的地方,司机征询大家的意见:前行还是返回?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向前!
越走,地震的破坏就越严重,山上的滑坡也越来越多,滑坡形成的泥石流将河床抬高,河水混浊不堪,一座座高压铁塔被滑坡击溃,塔架七零八落地散在泥沙里。车随路转,稍微开阔处,便是一个村庄,羌人的村庄,目光所及,到处是废墟。也有极少数未全部垮掉的房子,但已是残垣断壁摇摇欲坠。这些房子中,羌民族文化的雕饰和烙印清晰可见。
车子在复杂而危险的道路上前行,过了擂鼓镇没多远,被人拦下,不得再行。下车后才知道已经到了特别管制区,没有特别通行证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公安民警和消防人员身着白色防化服,守在那里,对过往车辆和人员进行盘查和消毒。我们一打听才知道,前面不远就是北川县城。北川县城我们虽然进不去,但早已知道了那里的情况。一座蕴含悠远羌民族文化,充满着无限生机的山城,刹那间成了死亡之城。“5·12”汶川特大地震,伤亡人数之多,受灾之重,北川首当其冲。正当我们默默返回时,从北川县城方向走过来4个人,他们的衣服已经淋湿。上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北川县城的受灾群众,被安置在擂鼓镇,地震那一刻,他们有幸逃生,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一无所有,这几个人都有亲人被埋在废墟里。北川县城已经封城,不许人随意进入,但这些人思念亲人,思念家乡,明知道家已不成家,亲人不可能再生还,但还是想回去看看,他们绕过看守点,从山上回到县城,为的是再看一眼自己的家。当他们指着南侧山一般的瓦砾告诉我们,那就是北川中学的时候,我的心猛然间揪了一下,“北川中学”这四个字太沉重,撞击着我们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东西,在泪眼中接受那些残酷的现实。
我们往回返即将走出北川县界的时候,看到了竖在边界上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北川羌族自治县欢迎您再来”!字入眼帘,思绪万千,灾难让北川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山河还在,北川还在,我们永远和北川在一起,北川永远不会消失。(张朝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