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农历正月十六,天刚蒙蒙亮,我揣着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背着简单的行囊,步行五里多路,来到了公社所在地,赶乘开往县城的班车。虽然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冰天雪地里已站了一大片等车的人。看得出,每个人脸上都显现出焦急和无奈,而我还多了几分不安与忧虑,根本看不出丁点儿奔赴大学的激动与
兴奋。并非我对上大学无所谓,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连火车也没坐过,现在要一个人去到千里之外,怎会不担心呢?
汽车终于来了。刚停下,门还没打开,人一下子就围了上去,挤得车上的人根本下不来。司机吼了一阵子,才让车上的人下完。上车的人像疯了一样,拼命往上挤。我带着行李,无法与那些人抗争,只好爬到行李架上放行李,等我下来去上车,怎么也挤不上去了。门尚没关上,车就启动了。开出十来米后,我猛然回过神来,飞步跑过去,抓住爬梯爬了上去。天太冷了,一会儿手就冻僵了。我想,如果这样下去,根本到不了县城,就会掉下来,上不成大学,倒要先上医院。我就用脚踢车厢,提醒车里的人。好在没过多久,司机就停车了,谢天谢地,可进入安全地带了。
从县城转车还算顺利,到安徽宿州买火车票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售票员看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特地向我笑了笑。上火车就没那么简单了,跟上汽车一样难,场面要比上汽车壮观多了,从车头到车尾,整个站台上,黑压压地全是人。我抱着行李,随着人流往里涌,总算进了车厢。座位不用想了,找个地方站着吧,好歹比没上来强。从当天下午5点多站到次日上午11点,那滋味,到现在我也还记得清清楚楚。又坐了6个小时,到浙江衢州下车时,天已经黑了。不可能再有到学校的车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找到一个旅社,想投宿,可我说什么服务员总是听不懂,她说什么我也弄不明白。后来,我拿出笔,把我的意思写在纸上,她也照此行事。搞清楚了,她是说没有介绍信不能住宿,并说他们那儿没有床位了,要我到别的地方去看看。我拿出通知书交给她,比划着问这个能不能用,她笑着点了点头。到其他地方找了半天,都说没地方住了,最后又回到原来那个地方。提前把我的想法写好,交给服务员,她很热情地给我在走廊里加了张床。
我站在火车上,送走了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在旅社的过道里,打发了第二个黑夜。
次日5点半,奔往目的地的班车准时出发,想着一切担心都过去了,想不到又出了问题。6点多开始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再后来,简直无法忍受。可是,因为我从没出过门,不敢让司机停车。那时候,我只盼着车出问题,好停下来让我有机可乘。可是,车子还是一个劲儿地跑,根本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就这样,度日如年地熬到11点多,才在江西婺源停车,让大家吃饭。我第一个从车里窜出,飞一般跑去找方便的地方。
下午2点30分左右,到达目的地。来接新生的老师,把我接到车上。历经54小时,终于完成了这次就学之旅。
去年,因工作需要,我又经历了一次从家到校的旅行。早上,从老家永城出发,半小时后到亳州火车站,搭乘8点11分的南下快车。列车在京九线运行6小时零7分钟后,准时到达九江站。然后,换乘九江至景德镇的汽车,不足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终点站。我算了一下,此次旅行,花费9小时,比首次赴校整整缩短了45小时。
老家还是那个老家,学校还是那个学校,距离也还是那个距离。但年代已不是那个年代,道路已不是那个道路,旅途也不是那样的旅途了。(徐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