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时代的我,笨拙懒散,尤不喜女红。一针针地绣,一针针地钩,多费神,还不如到街上去买一个,又漂亮又实惠,还省劲儿。有那工夫,不如找本书看看。
那时,满世界铺天盖地都是琼瑶热、席慕容热、舒婷热、汪国真热……20岁的我,就是那发烧族中的一分子。可是有一年,
不知咋的,我竟迷上了绣花鞋垫。邻家姐姐天生一双巧手,在鞋底样上蒙一层雪白的斜纹布,用印纸描上花呀草呀的底样,再用五彩丝线绣上去,甚是漂亮,让我好生羡慕。于是,我就学着她的样子,做了鞋垫,描上底样,用五彩丝线一针一针地绣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后来,我大胆改进,将那齐齐的针脚改成错落有致的斜针,那平平淡淡的花草就别有一番韵致。小姐妹们一致夸我手巧,把花给绣活了。渐渐地,我一天天长大,心事也像春天的叶子一天天变稠,我的鞋垫便不再给外人看了,因为鞋垫有了秘密。
每到星期天,我都会拿着鞋垫,到村口的大树下去绣鞋垫,心中却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树叶,焦焦躁躁的。我在等待邮差带回他的来信。那时,鞋垫开始绣上了新的内容。一丛青青翠竹,几朵幽幽兰花,再配上几句小诗,“青青园中竹,幽幽兰花香。送君一片青,愿君解侬意”;要不就是一枝鲜艳欲滴的梅花,配上金色丝线绣成的小诗,“手折梅花意,赠君君应思。此花香与色,君外有谁知”;要么就是一朵热烈奔放的勿忘我,直接绣上几个热辣辣的字:“送君一朵勿忘我”。最让我得意的,是那个玉蝶双飞的鞋垫,两只玉色蝴蝶翩然飞行于花丛之中,再配上小诗“卿卿两玉蝶,自在花间戏。甚感梁祝意,双双化蝶去”,这双鞋垫是他最喜爱的一双。
鞋垫绣好后,用干净的红布包好,打成包,随书信一同寄给远在百里外打工的他。不几天,就能接到他回寄的信和诗。他的回信总是情意绵绵,为此写下的《致S》、《莲儿》、《手捧家书》、《致雪》等诗歌优美得让人陶醉,并相继在各种报刊上发表,那幸福的感觉让人眩晕。那精致的鞋垫,更是让他爱不释手,甜蜜地向外人炫耀。就这样,一来二往,鸿雁频传,没多久,便诱他入围,更兼月老那神奇的红丝线,左一缠,右一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密密匝匝,严严实实,从头到脚,把他绵绵密密地牢牢套住。于是乎,小我两岁的他老老实实、安安心心地在围城内,做起了丈夫,做起了父亲,过起了幸福的小日子。
(时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