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重新丰盈起来,几只龙舟快活地划破江面,此起彼伏的嗨哟、嗨哟声,唤醒了农历五月。尽管天气渐热,但似乎只有过了端午,阳光才够火辣,夏天才会真正来临。
我是过完春节就开始惦记着端午的,总要忍不住次次催问母亲端午快到了么?母亲总是说,小鬼,还没见龙舟下水
哩。按照惯例龙舟会在端午节前一个月左右试水,也就是训练。其实母亲更清楚我那么迫不及待的原因,除了可以和伙伴一起去看划龙舟外,我还翘盼着穿上崭新的夏装、吃上香甜的粽子。在物质贫乏的三十年前,这些早已足够释放出我内心的全部快乐。
整条老街的青壮年个个跃跃欲试,最后能成为龙舟水手都是经过百里挑一留下的。他们穿着清一色的褂子,在锣手、鼓手的节奏之音里抡圆了黝黑的臂膀,江畔全是围观的男女老少,有的笑盈盈地指认着龙舟上英姿飒爽的亲人,有的等着试水结束给丈夫擦上一把汗、送上一盏茶,还有的指点江山般分析着竞渡夺魁的形势。
街道终于又比平日里繁华喧闹起来,到处是艾叶、菖蒲的味道以及粽子、香包的诱惑。母亲已经把买回的粽叶放进水盆里浸泡了几日,原本干燥发黄的叶子在水的抚润滋养下慢慢变得光滑舒展,她取出一张,弯成三角形状,装满淘洗干净的糯米,小心翼翼地包好,再仔细地用粽叶撕成的细条捆紧。我在一旁看着直咽口水,母亲见状,一边摇头,一边将先包好的几个放进热气腾腾的笼屉里。蒸好的粽子出笼了,我抢着去抓,手触电一样又缩回去,母亲心疼地拉过我的手看,我却连声嚷嚷快点儿。母亲用凉水给粽子降温,然后剥出来,盛在盘里,撒上白糖,我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气吃上五六个,直到打嗝。
家家户户的门头上都插上了艾叶、菖蒲,孩子们的脖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香包,大伙儿约好一起去江边看龙舟。临出门,母亲把泡好的雄黄酒涂抹在我的耳朵、额头、手臂和双腿,她说这样就不会受到蛇虫的伤害了。
我跑到江边把身上的雄黄酒洗掉,然后向人群里张望,我总感觉幻化成人的白娘子就在其中,但是我始终没有见到她。
(郁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