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吃白水煮鸡蛋,嫩嫩的,香香的,既好吃又营养。
小时候家里穷,偶尔吃一个煮鸡蛋也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因为口粮少,勉强喂几只鸡,也很少下蛋,攒下几个鸡蛋舍不得吃,只有来客人的时候,母亲才会拿出几个鸡蛋,薅几棵葱,做一道葱花炒鸡蛋,那是招待客人的上品。也
只有谁过生日时才有资格吃上一个煮鸡蛋。但是每年的端午节母亲却总是不忘煮鸡蛋。那时,因为没有糯米,包粽子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大蒜自家的自留地里种的有,母亲会煮上两大碗,随便吃;鸡蛋却是有数的,要按人头分配,一般情况下是一人一个,偶尔情况好的时候也会分得两个。而我因为生在端午节的早晨,端午节是我的生日,每次都要比别人多分一个煮鸡蛋。我总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剩一个装在口袋里,用手捂着,不时拿出来把玩几下,直到傍晚才吃下这最后一个煮鸡蛋。
母亲不爱吃煮鸡蛋,这是我从刚记事时就知道的。那一年端午节,母亲让我帮她拿鸡蛋,我一数,瓦罐里只剩下六颗鸡蛋,我家六口人,我一想,这次我只能分一个鸡蛋了,心里闷闷不乐。鸡蛋煮熟,母亲把她那一份也给了我,这样我照例还是吃两个。我虽然心里很想多吃一个,但想到我吃两个母亲就没有鸡蛋吃了,我拿起一个递给母亲,母亲却摇摇头,微笑着说:“乖,你吃吧!我不爱吃煮鸡蛋。”
每年端午节吃煮鸡蛋的时候,母亲总说不爱吃,而把她的那一份煮鸡蛋让给家里最小的妹妹和我吃,直到我小学毕业。我上初中后离开家,好多年没有在家过端午节了。我师范毕业回乡实习那一年,又和母亲在一起过了一个端午节。那是1987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有几年了,家乡已经不再那么穷了,我家也盖起了新房,母亲养了一大群鸡,家里天天都有鸡蛋吃。这一年的端午节,我特意买了糯米,和母亲一起包了一大锅粽子,煮鸡蛋时,母亲也不再一个一个数了,煮了一盆鸡蛋,全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剥着鸡蛋,吃着粽子。我惊奇地发现,母亲竟然一口气吃下了三个煮鸡蛋。我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妈,你不是不爱吃煮鸡蛋吗?”母亲忽然就笑了:“傻丫头,好吃的东西谁不爱吃呀?”
在物质贫穷的时候,儿女们爱吃的东西,母亲就“不爱吃”;儿女们不爱吃的东西,母亲才“爱吃”……
(匡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