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暖
好友的婚姻走到了尽头。选择放手的这天晚上,天上的星子都睡了,她还在眨着眼睛。给我打来电话,听到她乱七八糟的笑声,我以为还在梦中。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不回家的人。挣扎着走出婚姻的
城堡,四处望去,她竟不知要往哪里逃。回父母家吧,不行,担心年迈的父母看着闹心;去哥嫂家,也不能,亲爱的哥嫂又该轮番劝她“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回去过日子吧”。
她想到我在远方。她说,暖儿,我要到你那里呆上几天。我说来吧,我接你。
挂了电话,睡意全消,我兀自站在阳台上吹风。天空是灰蓝的,这个夜晚安静着。有路灯一盏一盏,一路闪烁着渐行渐远。像那些近在身边,或远隔千里的朋友,她们的面容在深夜里忽明忽暗。彼此惺惺相惜,有酸有暖。亦想起那个阳光漂亮的程程。
公司加班时,女友程程装订画册,被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划伤了手,去医院缝了五针。因手边正赶着项目,程程只休息了一天,就带伤上班。左手不能动,只好右手签单,或一根手指笨拙地敲字。
两天后,我辗转得知程程受伤了。下班,我去公司看她。彼时她正埋头在电脑前,用“一指禅”加班写方案。程——程,提着水果走进办公室,我轻轻唤她。程程从电脑前木然抬起头,看见是我,又猛地站起身,抱住我。她哭了。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程程伏在我的肩头,抽噎许久。
片刻的惊诧后,我揽住程程肩膀,任由她哭。我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的伤。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安慰,在脆弱孤寒的时候,有个肩头可以哭泣、诉委屈,比更多语言都来得实在些吧。
同为女子,同是一路相扶的朋友,这些年,我亦和她们一样,走出学校,就在城市之间辗转。为工作,为情感,为青春时节的N个理由。在社会打拼的最初几年,人生像一条从平原走向山谷的路。越走,越深远,越寂寞。结伴同行,相濡以沫的同伴渐渐走散了,人群之中,各自寻找各自的方向。于是,女子与女子的友谊,就在彼此的靠近中温暖。人间小暖,无须刻意雕凿,只要时常惦记着,就会念念她的好。有苦楚,陪她倾诉落泪;有幸福,我也悄悄拉她一起分享。温暖的情谊会让人变得坚强,也在取暖中靠近相依。
一日,和女友在茶馆观看茶艺表演。丽人弹筝,丝竹袅袅。一茶艺师双手捧杯盏,举过头顶,再微微躬身,敬到客人手中。一杯禅茶喝过,倒没品出特别的滋味。可茶艺师敬茶的那句话,我倒念念于心了。她说,苦水香茶,清心暖身。多么好,靠近我,温暖你,你我清心暖暖身。人间的情谊,也大抵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