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佳
外婆家东边有一户人家,他们很穷。住着土坯房,房顶上的青瓦缝里长满蕨类植物。院墙同样是土垛的,遇上下雨天,墙上的泥就会流到墙外的小池塘里。可是,他们家的墙从未太低过,我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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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有一天,我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位老人。他头顶已秃,几根稀疏的白发枯草一样随着风颤动,满脸皱纹更显沧桑。他穿着一件T恤,因长年累月的汗水浸渍,已变为米黄色,一条蓝布裤,一双土金塑料凉鞋。他拿着一把铁锹,挎着一个荆条编的篮子,在池塘边站定。
我停下脚步。他使劲将铁锹踩入土里,挖起一锹土,将被水冲坏的土墙认真修补好。他的太阳穴上青筋突起,脸色绯红。我顿时了然,原来他在修墙啊!
等我玩了一圈回来,他刚好补完墙。他拎起铁锹,挎起篮子向南走去。我一时兴起,跟了过去。
他来到地里,那里有一座坟。我不禁猜测:坟的主人是谁?他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将杂草仔细拔掉。过了一会儿,他提着篮子向我这边踱来。我急忙蹲进一个小土沟。
他走到地头儿上,放下篮子,一锹一锹将土挖入篮内。等到篮子满了,他提起土,小心翼翼地倒在坟尖上。锥形的坟上泥土顺流而下。他是那样小心认真,仿佛那是最神圣的事情。他来回走着,直到我腿都麻了,他才拎起篮子,回头看看异常高的坟,默默地往回走。
我跑近些,看着新鲜的泥土,带着疑惑回外婆家了。
我问了外婆,她长叹一口气,道:“那坟里是他娘,死了二十几年了。他一得闲,就去修。他住的房子,也是他娘留下的。他是个傻子,一辈子也没娶媳妇,跟他弟弟过。”
我不禁动容,多么深沉的爱!一个傻子,一个老傻子固执地修着他的家和他娘的另一个“家”。在他看来,坟是他娘在另一个世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