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我回老家,碰上了“队长”老王,他手里正掐着个小本本,挨家挨户地统计彩色电视机入户的情况。老王热情地打着招呼,大侄子回来了!我笑着问他,大叔你这是忙啥呢?统计一下彩电,春节前政府要一次性给没有电视的贫困户都配上呢。
我不禁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情
景。那时,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村头老榆树下的大钟就是生产队里所有劳力的指挥棒。村里的人还不知道电视机是啥模样,人们打发闲散时间的方式不过是夏天看看露天电影,冬天猫在哪家打打牌。
上世纪80年代初,生产队终于寿终正寝了。村里也有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清楚地记得是青岛牌的,全村子人都知道,因为电视机的主人王麻子曾无数次向人们回答过这个问题。随后,大队书记老李家及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老朱头家也都买了黑白电视机。
妈,我看电视去!每天吃完晚饭,我饭碗一扔,跟母亲打声招呼就跑了出去。不管哪家,早早地就挤了一屋子的人,去晚了就没地方了,只能站在门口。那情形有点像赶火车,晚了只能起个站票;又有点像开茶话会,有的人兜里揣着炒好的瓜子,要是吃渴了,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操起主人家的暖瓶,大咧咧地跟人家要茶叶,沏点茶水喝。
那阵子,电视上正热播《霍元甲》、《陈真》等一系列令中国老百姓着迷的功夫片。而电视机前,错落地挤着几圈大大小小的脑袋。一演完,人们便一哄而散各回各家,边走还边热烈地讨论着剧情的发展,只剩下主人默默地收拾屋子,铺好被褥,准备睡觉,没有一句怨言。
那时的电,说停就停,停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蜡烛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心里惦记着电视剧情,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记得播《射雕英雄传》时,有天晚上又停电了,眼瞅着电视剧就要开演了。这时,比我们大好几岁的任老六提议,走,咱们去交通科看电视吧?他的话立刻引起我们热烈回应,行!所谓的交通科是山那边的一家石场,从来不停电,那里有台黑白电视机,像件宝贝似的整天锁在个木匣子里。
那个夜晚很黑,月亮也不是很亮,一行六七个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穿过一大片又黑又密的松林,耳边还不时地传来阵阵虫鸣。我们边走边低声地说着话,心中充满着对电视剧的憧憬。那晚,我们顺利地在那台电视机前,亲眼目睹了瞎眼的梅超风修炼九阴白骨爪的可怕过程。这也让我们几个小点儿的孩子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时,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跟在大孩子的身后。当又路过那片黑松林时,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梅超风来了,快跑呀!吓得我们撒腿就跑,年龄最小跑得最慢的亮子远远地落在了后边,亮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我们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一起等他。
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后,村子里一家家相继买回了电视机,先是黑白的,而后是彩电、影碟机。电力也不紧张了,不单能完整地欣赏电视剧,而且租张碟片坐在自家就能看大片了。电视机也由平面直角、纯平彩电到现在的液晶彩电,屏幕也向越来越大、越来越薄发展。如今,就连城里人看的有线电视、互动电视也走进了农家,人们的生活也和电视节目一样日益丰富多彩了。
回到城里的家中,吃罢晚饭,我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起自己喜欢的体育类节目。和儿时的那段经历相比,我想这就是所说的幸福吧。想起回老家的经历,不禁感慨万千。守着电视过日子,这可是咱中国老百姓一种普遍的生活方式。
改革开放三十年,无论城里还是乡下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许多多中国人的生活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真正地过上了从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好日子。(马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