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时代,视父亲如一座巍峨的高山,沉默、有力、刚强。而我,就是山脚下的一棵柔弱的小草,匍匐在父亲伟岸的身躯下,静静地开放着美丽的梦想。很长一段时间,习惯将父亲,视为力量的象征。
可是,时光飘忽,数年逝去,蓦然间凝视,竟发现,父亲早已青丝霜染,满面沧桑
。
母亲早逝,父亲常常不由地哀伤感叹:她没福啊,该享福了,她却走了……
听及此事,我总扭过头去,不忍看父亲那双浑浊的老眼。母亲陪着父亲,含辛茹苦,拉扯大了我们兄妹五个,接力赛般地为哥哥们盖了新房,娶来媳妇。好不容易等姐姐和我都参加了工作,终于不用再伸手向他们要钱时,母亲突然就撒手西去,留给我们无尽的愧憾。
父亲身体尚好,喜欢一个人生活。闲暇之余,看望父亲,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和他在一起时,我总忍不住想哄哄他,想用一个属于女儿的调皮去逗乐他。曾经不苟言笑的父亲,竟然乐呵呵地接受了。
除夕那晚,我说,爸爸,过节了,您不给我发压岁钱吗?
父亲乐了,当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我,笑着说,好,发压岁钱。
我偷偷地笑了。转到父亲的身后,轻轻为他捶着肩膀,悄悄将钱又塞回他的口袋。
春节,侄女们来看望父亲,我拿出相机,对侄女说,来,给我和你爷爷合张影。我们还没有认真地合过影呢。老实敦厚的父亲,对于照相,从来不怎么感兴趣。可是那天,当我走到他的身旁,亲热地挽起他的胳膊,父亲,竟然笑得像个孩子。
那张照片,我很珍惜。苍老的父亲,温婉平和,我站在他身边,笑靥如花。时间,改变了父亲半世的沧桑,足以让一个曾经沉默寡言的男人去微笑生活。而我,他的小女儿,深深知道,时不我待,趁着老人还在身边,我必须尽量让他能够感受到女儿的温情。在父亲岁月的尾声里,多和他合些影,为生命留下一些美丽的记忆。
(纤云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