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是一个偌大的广场。
刚刚结束堆雪人的孩子们,又敏锐地觉察到了春天的悄悄降临。走在大街上,会惊喜地发现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风筝在一夜之间,充斥了大街小巷。
于是,许多鹿一样可爱的孩子,扯着一只只翩翩欲飞的精巧风筝,来广
场放飞。
我喜欢坐在草地上,沐着清风和夕阳的余晖,欣赏这群乖巧的精灵。往往,看着蓝天下翩飞的风筝,我就会想起我的一个学生,一个和风筝有关的孩子。
孩子叫飞飞,有一个父母飞走了的家,有一双游移不定、总爱在课堂上飞来飞去的眼睛。这样的孩子,如果再有一个飞乎不定的成绩,肯定是惹人厌烦的。
飞飞让很多教过他的老师厌烦,他也厌烦试图管教他的老师,当然,他最厌烦的,就是我这个铁着心要管他的班主任。
飞飞的父母飞离他有多远,他的恨就有多长。他拒绝回来的父母思念的眼神、拒绝描写父母的文章、拒绝老师慈母一样的心肠。单纯、热情、活泼,一个少年本该有的朝气就像他的名字,飞得无影无踪。而冷漠、仇恨、忧伤成了他眼里固定的底色。
面对飞飞的固执,我只能等待一种机缘。
当我翻开飞飞的卷子,我读懂了他的成绩。掂起笔就能得分的题他从来不做,可怜的分数是从智力题上获取的。就像他的人,平凡、普通的关爱在他心里只能换来不屑,他渴望,那些真正能刺激他神经的救赎。
原来,飞飞是有救的。
飞飞最大的嗜好,就是“飞”到一个廖无人烟的旷野放飞心爱的风筝。那天,我骑着自行车,“飞”在呼呼生风的飞飞后面,一直到了离家数十里远的一个山脚下。那里有一个空旷的田野,虽然,花草还未吐艳,粉蝶未及争香,但清新的气息已如挡不住的箭镞,从春的世界迅速射出来。
飞飞欢呼了一声,迅速张开自己制作的风筝。那是一只雄鹰,翱翔的翅膀做得很大很宽,两只眼睛装饰得特别生动传神。飞飞抖动着线绳,舞动着风筝,一米一米,风筝慢慢腾离了地面,飞向高空,飞向蓝天……
看着阳光中的飞飞,我真的是陶醉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在我眼前,幻化出过如此纯美的身影。我欣赏,我赞叹、我充满柔情。我的一切深深感动了飞飞,他再次欢呼:“老师,你也来呀!”
我和飞飞,一个三十岁的女教师,一个俊美的阳光少年,在旷野,在春天,终于,谱写出了和谐的篇章。
一年后,考上省重点中学的飞飞飞到了离省会很近的一个中学。每年,在众多美丽绚目的贺卡中,我能一眼认出哪张是飞飞寄来的。一个风筝的造型,一张少年的面孔,下面,一双酷似我的眼睛!
我庆幸,在春天,我打开了一个叫“飞飞”的孩子的惆怅心结。因为,我的教育理念,也随之,冲出了固有的樊笼,飞向了一个更广的育人领域!
(兰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