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王自胜在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留影。樊建伟 提供

    1月7日凌晨,舍身救人的汝州籍大学生王自胜,在昏迷了44天后,离开了人 世,没有留下一句话。

    1月11日至13日,记者循着王自胜成长的轨迹,来到王自胜的家乡和就读过的中学、大学实地采访,乡亲们、同学们、老师们无不为这位品学兼优的小伙子痛惜。

    他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

    今年25岁的王自胜,生前就读于华北水利水电学院。

    回忆事发时的那一幕,被王自胜救下的张金丹泪流满面:“我们是7年的朋友了。”

    家在汝州市区的张金丹说,她和王自胜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她到郑州打工,常去王自胜就读的学校找老乡玩。

    2007年11月23日晚8时50分许,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找老乡的张金丹准备乘车返回,王自胜送她去公交车站等车。由于马路上有雾,车开得都比较慢。在国基路南半幅快车道上,两人准备分手,一个向南回学校,一个过国基路向北回沙门村。就在这时,一辆疾驶的面包车突然迎面而来,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她,只觉得被人猛推了一把,接着被汽车的惯性重重地带倒在地。随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我清醒后爬起来时,看到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王自胜。他的头上和背上仍在流血,身边也围了一大堆人。我急忙给同学打电话,也有人拨打110报警。送医院后,他再也没有醒过来。”张金丹哭着说。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经管系2005级学生任海龙等3人见证了王自胜和张金丹被撞的经过。

    “当时,我和两个同学从学校里出来,一男一女在我们前面走着,相距有四五米。走到国基路上时,我们看到男的猛地推了一下女的,接着就是嘭的一声,他们两个被撞得飞了起来。女的被向东行驶的面包车的车头一侧撞了一下,不是很严重。”任海龙说。

    虽经河南煤炭总医院和省人民医院医生的尽力抢救,但王自胜始终没有醒来。2007年12月16日,昏迷中的王自胜从省人民医院转到汝州市骨伤科医院继续治疗。

    1月7日凌晨时分,已连续昏迷44天的王自胜生命体征出现严重异常。由于颅骨骨折,脑干严重损伤,脑组织外露,王自胜的各脏器功能严重衰竭。在医护人员全力抢救1个多小时后,2时10分,王自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高尚的心灵

    1月11日下午,天空飘起小雪,记者来到王自胜的家乡——汝州市纸坊乡中王村。

    村民谢大妈的烟酒店在村头公路旁,这里也是乡村公交车的停站点。听说是采访王自胜事迹的,谢大妈忙领着记者往村中走。

    “好孩子啊!见村上老人先喊称呼再说话,全村人都瞅着这孩子有出息,都等着他将来上班混出个模样来,好帮光哪!出事后,全村人都抢着捐款。自胜没有被救活,信儿传回村里,全村人没有不哭的。”谢大妈走着说着。

    在村中十字街口,6个村民在围着用玉米秆烧的火取暖。大伙听了谢大妈的介绍,叹息之余,都不住地夸王自胜。

    王焕存说:“还是自胜在城里上高中时,一次我拉着装满玉米秆的架子车回家,忽觉着车子轻了,回头一看,是自胜放学回来在后边帮我推车呢。为啥好人不长寿呀!提起来就想掉泪。”

    杨素霞怎么也忘不了这些年自胜对她家的好:“俺孩儿他爸经常在外打工,有时一年也难回来一次。自胜只要放假回来,就帮俺照看孩子。啥时候叫他帮忙,他从来没说过‘不’字。有时候地里农活忙,俺要他照看孩子。他看俺太累,干脆就替俺干活,让俺在家带孩子。” 

    “这孩子老知礼啊,从小就很讨人喜欢,每次见面,不喊伯不说话。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拾麦、掰玉米,啥活儿都干。去年夏天,玉米地里杂草疯长,别的家都喷洒灭草剂了事。可自胜为了省钱,一个人在4亩玉米地里薅草。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热得像蒸笼,玉米叶划得他胳膊上净是血道道。我说,自胜啊,你这大学生还干这活儿,恁热的天不要命了?”说起王自胜,68岁的村民闫新平直摇头叹息。

    “自胜没了,他爹妈哭成泪人了。”谢大妈又领着记者来到王自胜家。

    3间瓦房,一个小院。屋内有几个邻居正在劝躺在床上哭的王自胜的妈妈魏满。

    王自胜的父亲王占亭找出几个红本本,分别写着“王自胜:2003年在平原大学第八届科技文化节评优活动中荣获一等奖”,“王自胜:在2003~2004年度评优活动中被评为优秀团员”,“王自胜:在2004年~2005年第二学期的综合实习中,表现突出,成绩显著,被评为优秀实习生”。

    王占亭说,王自胜在平原大学上的专科,2006年专升本考到华北水利水电学院。

    “唉,这孩子虽说长这么大,我还老是觉得他像没长大一样。直到出事前放假回来,他还是跟我睡一张床,家里有床他也不睡。”说起儿子,53岁的王占亭眼圈红了。

    为供儿读书,王占亭农闲去建筑队打零工,一家人辛苦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还欠下一屁股债。“孩子懂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次从学校回来,总要他妈给他捣些芥菜末当咸菜。返校时,他就带上一大袋子芥菜末和一笼馒头。他说,这样可以省下4天的伙食费。”

    纸坊乡一中是王自胜的母校。曾教过王自胜语文课的老师徐旺强回忆起10年前的王自胜,依然记忆犹新:“那孩子德性好,为人和善,班上有啥事积极主动去做。尽管底子差,但是学习很努力,不是硬死学的学生。”

    徐旺强找出1999届中招成绩单,王自胜的考号是1403419,总成绩457分,全班80人王自胜排在第26名。

    在汝州三高,曾任过王自胜班主任的夏冬春老师说,虽然家里经济条件差,但是同学有困难时,他还借钱帮助同学。

    1月12日,虽然王自胜离去好几天了,但王自胜生前最要好的同寝室大学同学王辉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当天,王辉把王自胜2007年11月在校图书馆勤工俭学挣来的180元钱代领出来,交给前来学校处理王自胜遗物的王占亭手里。

    王辉哽咽着告诉记者:“王自胜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经常啃馒头就咸菜吃。平时衣服很少,夏天晚上洗洗,早上穿上,秋天就一套西服,还是前年去检察院实习时买的。他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学习很努力,经常帮助同学。”

    “我和王自胜是一个班的同学,他学习刻苦,性格内向,比较腼腆,积极参与班上的活动。他报名竞选班上学习委员,得票最高。最近一次评选三好学生,全班27名同学投票,王自胜得19票当选。”华北水电院法学系06级159班班长田学敏说。

    159班辅导员万钧说:“王自胜是个优秀的大学生,在平原大学学习时已经是中共预备党员,2007年1月在我们学校转正。王自胜在平原大学通过自考获得本科学历,专升本到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习后,在班上综合考试成绩总排在前三名。这一次国家颁发的励志奖学金,王自胜同学在班上得票第一,获得了5000元的奖学金。”

    万均称,王自胜非常勤俭,去年暑假时他在学校复习考研,不舍得买菜,一瓶豆瓣酱整整吃了俩月。因常常吃不好,王自胜很瘦,同寝室的同学说,他还有胃病。

    英雄一路走好

    王自胜舍己救人的事迹被报道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党委副书记许琰第一时间到医院看望王自胜,并指示法学系领导积极配合医院尽力抢救。法学系在全院发起倡议募捐活动,为王自胜捐款19000余元。

    2007年12月28日,市委书记邓永俭作出批示:“华北水院学生王自胜同学舍身救人一事是平顶山人民的骄傲,应予宣传。对于王自胜同学的救治费用问题,市教育基金会和汝州市给予救助,尽最大力量给予救治。”

    王自胜曾就读过的母校纸坊乡一中师生捐款1951元,汝州市三高师生捐款3968元。

    平顶山市教育基金会、汝州市委、汝州市政府、汝州市教体局的有关领导多次到医院看望,并送去了慰问金。

    汝州市副市长杨占国代表汝州市政府送去5000元,汝州市教体局领导送去该市中小学师生的首批捐款20462元,医院的医护人员也捐出了3000余元。

    ……

    据不完全统计,在王自胜住院期间,社会各界共为其捐款10余万元。

    得知王自胜生前仍欠汝州市骨伤科医院两万多元医疗费,汝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决定,替自胜的家人还这笔医药费。

    “娃儿出事后没留下一句话,但他是带着好心人的真情走的,有这么多好心人的关怀,娃他九泉之下也瞑目了。”王占亭哽咽着说,“俺知道,娃在学校还有9000元的助学贷款。在清理孩子的遗物时,俺把他的助学贷款凭证找到并保存起来了。自胜走了,人死账不能灭。贷款到期,俺就是再难也要替他还上。”

    1月16日,王占亭给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写了一封饱含真情的感谢信。信中写道,你们不是自胜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你们是自胜的恩人,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自胜虽然走了,但他是带着你们的爱走的,他走得安详、宽慰。领导、老师们,我代表自胜、代表全家谢谢你们,也谢谢关爱自胜的同学们!

    王自胜虽然离去了,但他善良知礼的品性和舍己救人的事迹留在了人们的心中。祝愿英雄一路走好!   (本报记者罗子彪) 

生命在瞬间熠熠生辉

(本报评论员)

    在危难面前,生的希望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别人?汝州籍大学生王自胜在一瞬间作出了难能可贵的抉择,使其生命熠熠生辉。

    舍己救人的举动看似偶然,但是循着王自胜的成长轨迹,不难发现,对他来说是必然的。

    在乡亲的眼中,他是一个吃苦耐劳、知荣明礼的好孩子;

    在父母的眼中,他是一个懂事、勤俭的好儿子;

    在老师的眼中,他是一个德性好、为人和善的好学生;

    在同学的眼中,他是一个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好同窗。

    这些优秀品质已经深深地植根于王自胜的身上,溶入他的血液中,在每个毛孔中流淌。

    因此,他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帮王焕存推车;

    因此,只要放假回来,他都会帮助杨素霞照看孩子,甚至替她干农活;

    因此,尽管自己家里经济拮据,但遇到同学有困难时,他借钱给他;

    因此,尽管是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但他选择的不是自己躲闪,而是将同乡推开。

    毫不夸张地说,乐于助人已经成为王自胜的一种习惯。危难突然降临的一刹那,王自胜身上所具有的优秀品质,决定着、支配着他一瞬间的思想和行为,使他习惯性、条件反射般地作出利他的选择。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自胜身上所具有的这些优秀品质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家庭、学校、社会教育的结果,是家庭环境和社会正气熏陶的结果,是长期坚持乐于助人而不断积累、培养的结果。

    有位励志专家曾说过,好习惯会让人受益终生。

    因为养成了乐于助人的好习惯,所以王自胜赢得了乡亲们的喜爱。住院期间,乡亲们争着给他捐款;离开人世后,村里人没有不哭的。

    因为养成了乐于助人的好习惯,所以王自胜赢得了曾经就读学校师生的钦佩。大家不仅纷纷慷慨解囊,而且倡议更多的人为他捐款。

    因为养成了乐于助人的好习惯,所以王自胜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厚爱。人们在感动之余,牵挂着王自胜的病情,并伸出援手,希望能留住一个好人。

    自胜走了,带着许多好心人的真情,走得安详、宽慰;

    自胜走了,留下一个壮烈的故事,给人以力量,催人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