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建筑家姑妈就是若南的偶像。名校毕业,一心事业,几十年来,姑妈以一个女性的身份在以男性为主的领域里闯出盛名。当年姑妈背着挎包独自走南闯北做写生调研的历险故事在家族中传 为美谈。是以若南的父母始终以姑妈为楷模谆谆教导女儿,“谁说女子不如男”。

    若南也的确没有辜负家长的期望,打学生时代起就历任大队长、团支书、学生会主席等职,功课体育文艺表演样样拿得出手,发号施令、管理团队之条理清晰胜过专职教师。如此这般秉承“巾帼不让须眉”的精神直到进入工作岗位,若南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问题,出现在若南的恋爱上。已经度过1/4世纪的若南一直都没有男朋友。怎么说呢,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身边也不是没有追求者,但是,仿佛齐齐约定了一般,在交往到了某个决定性的关键时刻,这些追求者统统自动选择成为若南的“普通朋友”。当又一个自己相当中意的对象委婉提出“更愿与你做兄弟”的建议后,优秀女青年若南失眠了,深夜辗转,事事好强的她感到了受伤。

    恰逢姑妈为了庆祝金婚,邀请若南去做客。为了把老两口新拍的合影挂到墙上去,姑丈正爬在梯子上往墙面敲钉子。姑丈责无旁贷道:“我夫人这么娇滴滴,当然得我帮忙。”说罢一锤子敲下去,位置歪了。姑妈在旁边扶着梯子,却开心得不得了。“谢谢老公!”姑妈亲吻姑丈的脸颊。若南骇笑。别说钉一个钉子,若南是亲眼看见过建筑家姑妈戴着安全帽一脸尘土站在工地里造高楼大厦的。但是在家里,姑妈却突然连钉子也不会钉了?

    “放着我来!你又不会弄的。”若南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一次在与男生相处时,她烧了牛排准备了红酒,当看见对方持刀叉手势不对时,她立刻指出。当饭毕对方主动提出要帮忙洗碗时,又被她以“你洗不干净”为由赶出了厨房。回家路上,男生在车厢里放蔡依林的歌,喜爱爵士和古典乐的若南侃侃而谈通俗音乐的低级无趣。车子行到半途,车胎突然爆了。男生要叫维修公司,若南有意要露一手,于是跳下车去三下两下换好了车胎。也就是在她得意的时候,那个她心仪的男孩子对她建议“我们不如做兄弟吧”。女人的聪明才智有时可能会超过男性。但是如果在生活中也一定要事事好强,咄咄逼人,却未必是福音。

    那一晚,透过姑妈家的窗户,看到远处月光下的江潮起伏,时而澎湃有力,时而温柔如诉,若南发现,在以姑妈为事业楷模20多年后,她应该向这位女性长辈学习另一种智慧,一种能在爱情和婚姻里示弱的智慧。

                        (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