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当年在俄罗斯工作的情景,石尧林仍然激动。
当年出国时的护照及相关检疫证明,石尧林至今还保存着。
1992年4月,郏县78名农民在政府部门牵线下,前往遥远的俄罗斯种植蔬菜。这在当时意义非凡:不仅在郏县,就是在全市,对境外劳务输出也属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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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然而,原定的3年合同,执行了半年多,原班人马就全部返回。“这次尝试不算很成功,但工作做得非常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谈起这段往事,郏县劳动就业局原局长李卷银说,之所以没能继续下去,主要还是缘于俄罗斯政局的动荡。虽然遗憾,但客观形势却非人力所能扭转。
大好机会村民到俄罗斯种菜
选派农民到俄罗斯种菜,来得也颇有几分戏剧色彩。李卷银说,1991年夏天,县里有个人在北京涉外部门工作,了解有中国人在苏联搞蔬菜大棚比较赚钱。时任郏县劳动就业局局长的李卷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在县里向省劳动厅汇报后,经实地考察,省里确定了我市郏县、商丘睢县和信阳淮滨3个县,从中挑选身体健康的壮劳动力赴俄进行农业生产。
郏县县委统战部原副部长戴言海介绍说,俄罗斯土地极为广袤,人丁却稀少,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更少,不足全国总人口的2%。我国的劳动力到那里种植蔬菜,理论上来说,前景应该不错。
这件事情在郏县宣传得家喻户晓,400多人报名,最终确定第一批赴俄劳务人员78人。他们多是20至40岁之间的壮劳力,来自郏县各乡村。
“觉得是个机会,就报名了。”当年39岁的石尧林是个生意人,如今在八一路上开了家小饭店。当时知道一些活跃于边境的“倒爷”倒买倒卖,比较赚钱,他感觉这是个好机会,“也有点好奇,毕竟出国能开阔眼界”。
石尧林的心情几乎代表了当时所有出境务工人员的心境:怀抱梦想,激动又不安。1992年4月30日,在几乎是全县人民的欢送中,78位农民戴着大红花,在锣鼓声中被两辆“大轿子车”一路送到了郑州。这时,苏联刚刚解体不久。
初到俄农庄美丽景色让人陶醉
郏县县委统战部原副部长戴言海,是当年带队赴俄罗斯的领队之一,并兼任翻译。
“上午9点从郏县出发到郑州,下午6点坐火车到乌鲁木齐,整整3天3夜。然后又换车到新疆奎囤建设兵团。随后,从伊犁出境,经哈萨克斯坦首都换车到了叶卡捷琳堡市的布洛特农庄。”
叶卡捷琳堡始建于1723年,以女沙皇叶卡捷琳娜的名字命名。它位于俄罗斯南部,是俄罗斯第三大城市,距首都莫斯科1667公里。它是俄罗斯重要的工业、交通、贸易、科学、文化和行政中心。该市坐落于乌拉尔山脉东麓,伊赛特河畔,地处欧亚之交。
广袤的白桦林、充满异国风情的欧式建筑……在农庄,浓郁的异国风情扑面而来。大家惊叹不已,只恨眼睛不够用。“那时已经到5月了,俄罗斯的冬天刚过去,有的地方雪还没有化完。云彩一浪一浪的,特别好看。”
布洛特农庄相当于我国的一个村,田地一望无际,人烟稀少,妇女多,劳动力很少。
戴言海一行被安置在当地一排木板房宿舍里,有着浓郁的俄罗斯风情。戴言海听说,这是收获季节帮忙收获的大学生所住的。条件不错,有专门的食堂和卫生间,洗浴设施一应俱全。每间屋子里住六七人到十人不等。
初到异国,语言成了一大难题。李卷银说,根据他当时所了解的情况,到了俄罗斯才发现俄语水平有限,3个县的翻译都较难与当地人沟通。于是,省里又派去两名翻译,工作局面才慢慢打开。
农业机械化让人感叹
大家帮当地农民种植蔬菜,包括圆白菜、豆角、黄瓜、西红柿等。圆白菜是在大棚里培育成秧苗,再人工移植到外面的农田里的。
不过和国内相比,这里的工作显然轻松得多:俄罗斯已经实现了农业生产机械化,像种菜、施肥、浇地、收割等。戴言海回忆说,几个人坐在秧机上,秧机过处,地上犁出道沟,坐在秧机上的人把圆白菜秧苗点进沟内,秧机后部设备自动把土埋上。“活儿轻松,但一开始不熟悉,跟不上,几天后才好起来。”石尧林回忆说。那里的机械化程度至今让他非常感慨:“啥时候咱这要也能那样就好了。”
“两块田中间有个渠,2米到2米半宽,渠里放满水。浇水机上有泵,从渠里抽水,左右各是一片长达四五十米的大翅膀,从翅膀里往下洒水。浇水机走个来回,就能把地浇透。机器上还带个桶,施肥时就把肥料加到水里。”
此外,农民们还要培育大棚里的黄瓜、豆角和西红柿等,除杂草、养护;把成熟的蔬菜装箱外运。当时,俄罗斯的农业是国有制,农民实行8小时工作制。而我国的农民到了那里之后,精心培育,农作物长势格外好。“像豆角,他们种出来的只有那么长,我们种出来的有这么长。”石尧林比划着说。这在当地还引起了轰动。“他们当地的媒体还访问过我们好几次,拿着相机一直拍哩!”他自豪地笑了。
异域风情让人难忘
“这一年过了两个春天。”戴言海说。出发时,家里的春天已经过去,而到达俄罗斯时,冰雪刚融化,春天才刚到来。
首先是饮食上的不习惯。“一天三顿都是面包,没啥菜。黑面包是长方形的。”石尧林比划着,“15厘米到20厘米左右,切成面包片,发点奶酪或者黄油配着吃。”此外,还有小甜饼,外面裹层糖粉。早饭就是鸡蛋、面包、小甜饼和麦片粥。有时还有胡萝卜泥和米一起煮的粥,喝不惯。他们格外想念家里的饮食,特别是捞面条。
另一点是白天特别长。早上4点半天就亮了。他们从8点开始工作,下午4点半下班,但直到夜里12点多天才黑。“就是黑的时候,月亮也是明晃晃的。”一开始,都睁着眼睛睡不着。由于光照充足,蔬菜长得也特别快。“圆白菜两个月就长到5公斤了,像个脸盆一样,站上个人都不要紧,瓷得很。”
从4点半收工到睡觉,还有很长的一段白天。大家有的到树林里、河边、吊桥上玩,有的在家喝酒、打麻将,还能看到外国电影。当地的俄罗斯人很好客,能歌善舞。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有着金黄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妩媚又热情。这些来自中国的小伙子对她们来说,很有吸引力,收工之后大家总在一起比划着说个不停。当地一位叫伊拉的年轻女孩爱上了郏县一位年轻小伙子。小伙子回来后,她还从俄罗斯来信,倾诉思念之情。
当地的一些风俗习惯也让他们感到有趣。戴言海说,有一天,他看到附近一户俄罗斯居民家房子周围围了许多人,穿着节日的衣服,敲锣打鼓地围着屋子跳舞。他觉得奇怪,问起来才知道,原来这家有人生孩子。而当地的风俗是,孕妇临产时,在屋子周围闹一闹,可以分散注意力,有助于生产时减轻疼痛。这种奇特的风俗被他们津津乐道了好久。
依依不舍,俄罗斯老百姓送出百余公里
慢慢地,干完了农活儿,小伙子也能和当地人比划着聊天。石尧林就在那时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俄语,至今还能凭着记忆说俄语“你好”。逢到周末,有些城里人开着车来乡下度周末,拿着摄像机,在河边游泳、野餐,唱歌跳舞。
对于这些能干的中国人,当地人也表现出了深厚的感情。半年多后中方人员离开时,有的人抱在一起痛哭,更有人自己雇了车,追着送出一百多公里。
其实,那次对俄输出劳务人员原本签订的是3年合同,为什么只有短短的半年多就全部返回了呢?
“这次对俄输出劳务人员,原定还有第二批二三百人,过完年就去。但意料之外的是,当时苏联解体不久,局势变化太快,几个月的时间里,卢布就飞一样地贬值,国家局势失控。”李卷银说。而领队之一戴言海则表示,除了俄罗斯国内局势混乱,货币贬值,也到了冬天——俄罗斯的农业休眠期,没有活儿可干,无奈只好撤回。
当时的石尧林每月工资大约是4000卢布,但卢布贬值后,人民币和卢布的兑换比率约为1比20,合人民币仅有200来元。后来,比率甚至一度达到过1比100。
“对这次赴俄务工,省里、县里都非常重视,自始至终工作做得很细。从得到有效信息到组织成功,也就是半年时间。但那里的形势变化太快,难以预料。如果成功了,对于以后的对境外劳务输出,意义将会是很大的。”李卷银有些感慨。(本报记者李科学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