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市委副书记赵凤朝看望唐山伤员，小建全高兴地握住赵爷爷的手。

    护士吕凤英带着孩子们看画报。图中4名孩子在这次地震中全部失去了他们的父母，成为唐山孤儿。

医护人员运送治疗物资。

护士们为病人洗衣服、床单。

依依惜别。

    细雨为夏天增添了些许愁闷。一大清早，在二矿火车站，一群全身雪白的医务工作者就聚集成了长龙。平顶山矿务局总医院（现平煤总医院）数百名医护人员焦急等待的是一群不寻常的伤员……

    1976年8月26日，这个因灾难而显得非常特殊的日子，对于80来名在天灾中失去亲人的唐山伤员来说，也是值得铭记的日子——在遭受了痛不欲生的悲伤和绝望后，在这里，他们获得了新的生命。

    灾难震惊国人 紧急救治伤员

    “上面紧急通知，让选派一批医护人员开拔到唐山。走到郑州，又通知返回，在家待命。”当年20多岁的护士杨冰漯如今已经退休。她回忆说，当时，北京、天津等地都已经戒严了。

    1976年7月28日3时42分54秒，是个举国震惊的时刻。河北省唐山、丰南一带，发生了7.8级强烈地震，震中区烈度11度，地震波及天津市和北京市。震区医院和医疗设施均被摧毁，大批伤员无法就地医治。根据国务院决定，唐山灾区开始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全国范围内伤员大转移。

    经过对医院的综合实力评估，矿务局总医院成为转移伤员医院之一，也是我市唯一一家。为了救治伤员，院里专门成立了抢救领导小组，平煤集团防疫站原站长、时为矿务局总医院外科医生的晁学德被任命为危重病人抢救组组长。平煤总医院公关部部长汤晓飞告诉记者，当时矿务局总医院调动了所有的车辆，整个矿务局系统能调的车辆也都调来了；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背着急救包，守候着……

    专列徐徐进站，80来位骨折伤员躺在卧铺上。尽管已有思想准备，现场情景还是让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惊呆了，随即感到揪心的痛，大家神情悲伤。医护人员迅速行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伤员一个个抬上救护车，车辆迅速驶往医院，一趟又一趟……

    “矿务局总医院几十年才接了20来个瘫痪的病人。那次从唐山一下就来了5个，全是腰部以下失去知觉。”晁学德说。伤员中,年龄最小的十来岁，最大的有六七十岁，中青年人比较多。“瘫痪的分别是两位教师，一位年轻人，一位老太太，还有位工人。”

    与此同时，矿务局总医院里的迎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将老住院部（现已拆除）一个病区全部腾空，为灾区来的伤员准备好床位……

    回忆：历史的惨痛

    对于当年的外科护士高素云来说，31年了，很多细节已经不再清晰，但一些场景却仍然浮现在脑海里。

    高素云的特护对象是一位妇女。地震发生时，这位妇女正在熟睡，突然感觉到有震动，又听到有人喊地震。惊醒的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本能地跑向熟睡的孩子床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然而，没等跑到，倒塌的房梁砸了下来，孩子当场死亡。而她腰部骨折，下身失去了知觉。灾难中，她丈夫也走了。

    对于遭受重创的病号，除了治疗，医护人员所能做也是做得最多的，就是不停地给予安慰、劝解。陪伴病人聊天；把衣服拿回家洗干净，再送回去；教孩子们读书读报……

    这次地震不仅发生在唐山，周边地带也受到了波及。后来，一个从北戴河疗养院来矿务局总医院的仅仅两岁多的小男孩，就能绘声绘色地描绘出当时的情景。他会鼓起腮帮子“呜呜”地给大家学，“吹得呜呜地响，吓死人了。”听男孩的妈妈讲，地震发生在夜里，早上起来，整个北戴河疗养院里跑出来的人很多都只穿着内衣内裤。为了逃生，人们把窗户打烂，她只顾抱着孩子跑，“脚被扎烂了都不知道疼”。

    小机灵鬼儿听话了

    护理中，很多医护人员和他们的特护对象都结下了浓厚的情谊。这种感情，早已不是一般医患关系，也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而是更亲切，就像亲兄弟姐妹、母子。

    “病号里有个小男孩被砸中头部，理个小光头，经常上家里来玩。”想起这些，高素云笑了。孩子虽小却很懂事。在地震中，他父母双亡。

    “唐山孤儿”是这次地震后出现的一个特殊名词。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以各种方式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退休又被返聘、今年59岁的平煤总医院副主任护师单国芬，当年是个28岁的年轻女子。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能忘记一个名叫魏建全的小男孩。地震后，一家7口，只剩下小建全自己。

    “孩子小眼睛，很机灵。”单国芬眼睛里闪出慈爱的神色。她至今唯一的遗憾是和这个孩子失去了联系。“现在不知道生活得怎么样？也该有40多岁了，也成家了吧。”

    11岁的小建全被送来时，不愿配合。他的小腿骨折，需要做牵引，他不听话，把做牵引的东西都扔了。

    知道孩子失去亲人的痛苦，更知道孩子此刻需要的是什么。单国芬经常跟他谈心：这是天灾，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必须学会面对。当时，单国芬的姑姑家也在唐山，震后一直没有音信，不知道生死如何。后来，单国芬才知道，震后只剩下了姑姑和一个表弟。矿务局总医院中从唐山来支持平顶山建设的人不少，很多人在灾难中失去了老家的亲属。渐渐地，小建全变乖了，把单国芬当成了他最依赖和最信任的人。“每天晚上他不睡的时候，我们就拿毛笔教他写字，教数学、解方程，他也很聪明。大家都很喜欢他。”

    一个多月后，病号病情稳定，一部分护士回了原病房，小建军对单国芬说，阿姨你不能走。你要走了，我跟你上病房。有了这份感情，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再后来，小建全开始改口称她“姨妈”。

    身体好些时，小建全能拄着拐杖，扶着别人一瘸一拐地走。他在病房里忙活开了：帮别的病号倒水、提尿壶。看到这一切，单国芬心里欣慰极了。

    康复后小建全还是回了唐山。建全走了2个月后来了封信，半年后又来了封信说要参军。后来，就再没音信。至今，单国芬还保留着他的照片。

    亲情，在他们之间流淌

    根据5位截瘫伤员的情况，晁学德迅速制定了医疗方案：针灸、按摩、床上体操锻炼……主要是恢复训练，帮助病人按摩、拉伸等，按步骤进行治疗。伤员的身体在不断的训练、按摩中逐渐恢复。

    “那时人心齐，抱团儿，真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高素云说。

    护理、换药、喂药、喂饭、换洗衣裳，除了这些生活护理，对病人的思想护理更为重要。到后来，医护人员和病人都建立了私人感情。不少病人到医护人员家里坐过，吃过饭，有一种依赖。高素云虽然已想不起自己护理的那位妇女的名字，但“直到今天，我还能想起她的模样”。

    单国芬家离医院比较远，住在湛南路。唐山伤员来了后，医护人员都在医院吃住，她只能丢下两岁的女儿。最开始，她曾经有两天两夜没合眼。当时，伤员伙食待遇是很高的，只有部队才能享受到：水果、糕点都敞开供应。

    “换药室的钱秀英老师看到病人很心疼，把家里的锅、面都拿来，给伤员做着吃。都不分是医护人员还是伤员了。”单国芬说，她们和伤员几乎成了一家人。伤员中有的老年人还给护士的小孩絮棉衣，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医生、护士家属都非常融洽。”晁学德十多岁的二女儿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亲如母女。孩子经常去看她，而那位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妇女也格外喜欢这个孩子。临走时，孩子大哭，闹着要跟着去，好不容易才被妻子拦住了。

    医护人员的孩子，也经常跑到医院，陪唐山孤儿们玩耍、看书、认字……一种亲情在他们之间悄然滋长……

    宋宗发、郑少利、余凤珍、张圣武、高金亮、钱凤英、吕凤英、周铨珍……当年参与治疗护理工作的医务人员，现在有的已故去，有的已退休，还有的仍在工作岗位，他们在自己的骨肉同胞需要帮助时，尽到了一名医务工作者的天职。

    离别：说不尽的感伤

    在医院休养了半年多，伤员们基本上恢复了。到了冬天，开始一批一批地回去了。

    “我送的是最后一批。我和一矿的黄大夫、司机王师傅一起，开着救护车把伤员送到郑州，再从郑州搭专列到天津。”单国芬说。

    登上汽车，伤员都掉下了眼泪，有的号啕大哭。医护人员也都心里难受，酸酸的。

    到了郑州后，单国芬陪伤员一路去天津。“我带了20多名伤员，他们的病情已基本稳定，但还需要照顾。”有位老太太瘫痪，要帮助翻身、喂水、擦背。列车是专车，一路不停。从下午4点多登上火车到第二天上午抵达天津，她一路上坐在病人当中，没有合眼。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得掉泪”。

    到了天津站，一排天津纺织医院的急救车就在那里停着。医护人员把伤员往救护车上分散，病人不舍得离开单国芬，哭了。单国芬觉得心里的东西像被掏走了，空空的。她慌乱地寻找自己的病人，天津纺织医院的人说，大夫，别找你的病人了，我们会好好治疗的，不用担心。但她仍然好长时间没适应过来。

    同来的医护人员都被安排在当时最高档的天津宾馆，但单国芬怎么也睡不好。回忆起半年多来和伤员相处的点点滴滴，单国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小建全那清脆的声音，也时常在她耳边回响。

    5位截瘫病人，来的时候躺在担架上，走的时候，已经全部能站立，有两个还能拄着拐勉强行走……由于成绩突出，晁学德代表我市参加了之后在石家庄召开的全国震伤经验交流会，河南省只有8个名额。而他又代表河南省在大会上发言，介绍经验。截瘫病人最怕并发症，褥疮、泌尿系统感染、坠积性肺炎，而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照料下，这5位病人一个也没得。这是很少见的。这也意味着，平顶山人为唐山伤员们所做的一切、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爱，得到了全国的肯定。

    “在当时那样的条件下，国家对突发事件的处理和应对措施能做到这一步，确实是相当不容易，相当不错的。”单国芬感慨说。而更让唐山伤员永远难忘的是全国各地人民向他们伸出的热情之手，那种浓浓的亲情。（本报记者李科学/文）图片由平煤总医院公关部汤晓飞整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