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日(农历十月初九)这天,对于邱家来说,是一个悲喜交集的日子。这一天,汝州的第一个四胞胎之家迎来了孩子的一周岁生日;这一天,在4个孩子格格的笑声中,邱家人不得不想起这个场景里少了一张重要的面孔。
四胞胎的母亲、30岁的农妇吴素环,11月5日不幸离去。当时,离孩子们满一周岁还有18天。

一周岁
陵头乡段村处于山区边缘地带,在这里,你会看到一些浑圆的、馒头似的土山和矗立的崖头,崖头上往往长着几株树,在初冬时节已掉光了叶子。邱家就在一处崖头下,与邱家毗邻而居的是其他六七户农家,从外面看,邱家与它的左邻右舍没有什么两样:高高的红砖门楼,褐色的铁门,窗户很小而高的临路的厢房。
一位村民介绍说,段村是贫困村,村民的生活“都那样”。
对于邱家来说,在四胞胎降临之前,这个3口之家也延续着“都那样”的生活,32岁的邱武伟贷款买了一辆拖拉机替人家拉煤,吴素环务农、操持家务。他们有一个9岁的女儿,上小学三年级。邱的父亲在邱还只是个少年时死去,他的母亲这几年得了病,后来证明是癌。去年,当吴素环挺着大肚子干起家务来已显得笨手笨脚时,邱的母亲在癌的痛苦中死去。这个早年丧偶、终身在土地里劳作的老农妇可能不会想到,在她的身后,还要再做3个女孩、1个男孩的奶奶。
去年11月4日,农历十月初九,吴素环在汝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生下了三女一男。这是汝州的第一例四胞胎。
汝州市妇联的同志介绍说,在农村,尽管已有了一个女儿,邱家的这4个孩子仍属于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范围。
4个孩子的到来,邱家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邱和妻子发现他们想要盖起来的正房怎么也盖不起来了。
2001年11月23日,农历十月初九,邱家。
为给孩子过一周岁生日,分养在各亲戚家的四胞胎聚到了一起。22日下午,四胞胎中的老三,邱世雄,被婶子抱着搭长途车最先赶回。
邱家院子很小,更像一个天井。院子靠南一侧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大肉、蔬菜,还有一炉香。桌子前面的地上烧纸的灰烬还在冒着烟。在记者一行赶来之前,邱家已进行了当地民俗中为周岁孩子祈福的仪式。
邱的大姑说,这是孝敬天地全神,求他们保佑4个孩子一生平安。
我们看到了邱家再也盖不起来的3间正房,红砖茬、露着天,房里堆着碎砖头和几件杂物。与别处不同,邱家的正房背南朝北,背后就是高高的崖头。在房子里抬头,你可以一无遮拦地看到崖头上的几棵树。在小院东侧的猪圈里,睡着一头小白猪,本来它可以多一个伙伴的,但吴素环的死亡使它只能独自睡在烂泥里。
邱的亲戚全来了,狭小的院子里大人孩子站了十几个。记者一时无法判断哪一个是四胞胎的父亲,后来记者的目光落在一个神情黯然、怀中抱个男孩的男子身上。果然,他就是邱武伟。
在整个采访期间,邱的表情几乎只有一个,他对一切的喧嚷都懒得答理,他抱着自己的儿子,又不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3个女儿抱在亲戚们怀中。孩子们还都不会走路。后来邱说,媳妇死后,他老睡不着觉,一天只能睡两三个钟头。
这里给孩子过周岁兴戴“锁子”,锁子是拴着钞票的一根环状红绳。快到中午时,有人张罗着给孩子们脖子上套上了锁子。邱世雄的锁子上拴着四张钞票,两张10元的两张5元的。邱武伟的大姑说,再不凑点儿钱,就没钱给孩子买奶粉了。
四胞胎的长寿面是一包挂面,灶火旁的一只铝盆里盛着满满的炒包菜,里面可以看到肉,是拌长寿面的卤。这是四胞胎周岁生日的全部菜肴。
我们要给四胞胎拍张合影,按出生顺序,邱世莹、邱世文、邱世雄、邱世菲被他们的二姑奶、姥姥、父亲和大姑奶抱着站成了一排。不期然,大家都红了眼圈,邱武伟的大姑说:本来是件喜庆事儿,谁知素环……满院子里便响起了不断地大声擤鼻涕的声音。
邱武伟看了一眼照相机镜头,快门按下去后,他又把目光盯在了脚前面的地上。
拍照时,4个孩子都兴奋起来,院子里响起了他们格格的笑声。
看到孙子对一切都懒得答理,邱武伟82岁的爷爷忙着给客人们找地方坐、让烟。邱的奶奶身体动不了,坐在院子一角,手里拄着根拐棍儿,她表情平静地看着院子里所有的人,不说话。只在吃重孙子孙女的寿面时,她低声嘱咐亲戚:桌子擦干净,人多。
天过晌午,四胞胎和他们的亲人在温暖的阳光里滋滋拉拉地吃着长寿面。
一位来看热闹的村民说,邱家这也算是四代同堂了。

在给四胞胎拍合影的时候,他们的亲戚们一边抱着他们,一边抹着眼泪。
飞来横祸母亲猝死
邱武伟说起妻子死亡前后的情形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他说他把妻子的尸体背到村头的窑里,就昏过去了。后来的事,现在怎么也记不清了。他说自己的脑子这段时间不好使。说到女儿的死,吴的母亲哭出声来。
11月4日上午,吴素环抱着小女儿到娘家去看养在那里的四胞胎中的老二。回娘家之前她先到登封送表乡送表村(与汝州陵头乡毗邻)集市上,想买只猪娃儿带回来养着,但没有买成。到了娘家,见了女儿,吴很高兴。下午,吴的弟弟骑着辆机动三轮送姐姐和外甥女回家。路上为了躲避一块石头,坐在车后的吴素环被甩出车外,吴的头重重摔在了地上,但怀中的孩子安然无恙。邱武伟说,她把孩子抱得很紧。
当时好像没什么事,到家后,在家人的劝说下,吴才到村里的诊所看了看。到了晚上,吴开始呕吐。邱和家人一起连夜把妻子送到了汝州市里的医院。当时,吴不想去,她觉得自己不会有事,去看病还要花冤枉钱――家里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吴在医院里打起了吊针,在输液过程中吴出现了烦躁的表现。其间邱的二姑还把吴的小女儿抱到母亲怀里吃奶,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吴素环最后一次给孩子喂奶。
第二天早上,吴不行了。
孩子们是无忧无虑的,可父亲却不得不为以后的日子发愁

院子里响起了格格的笑声,四胞胎在阳光里吃着长寿面。
孩子们是不知道愁的。邱的二姑说,四胞胎中的老二到了他家,没几天就好像把娘给忘了,不哭不闹的。“孩子还小啊。”她说。
周岁那天,四胞胎的天真的笑声和笑脸洋溢在邱家小院里,流动在大人们无法遮掩的忧伤里。
养着四胞胎的这几位亲戚,邱的大姑、二姑、岳母和弟媳都是当初四胞胎降生时的见证者,而今,看着孩子在自己手上一天天长起来,却是欣喜与伤感交集,一提起吴素环,眼都红红的。
“孩子们刚出生时,睡在暖箱里,大姑她们都住在医院里看护孩子,难是难,也热热闹闹的。”邱说,妻子生产出院后四胞胎中的世莹、世文就送到了二姑和岳母家养着,世雄和世菲他们自己养。吴素环死后,两个小的也只好送到亲戚家分养。“我没想以后怎么办,脑子乱,什么也想不出。”邱说,吴素环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现在干不了活儿,只能呆在家里给还在上小学的大女儿及爷爷奶奶做做饭。“那时候有媳妇收拾孩子,现在一下子全扔给我了。”
邱的家人说,邱这段时间好发呆,要么一个人不说话,要么跑出去转悠。吴素环“一七”(指下葬后第一个七天)时,他嫌家里人多心烦,一个人跑出去了。
邱家的拖拉机卖掉了,为了还债。这辆拖拉机是早先贷款买的,为了拉煤挣钱给患癌的母亲治病,但到现在贷款也没还清。随后孩子的出生、吴素环的死亡,一笔笔费用堆积起来,邱家目前欠了不少外债。
记者问邱武伟:如果有人愿意领养你的孩子,你愿意吗?(记者在去采访之前,有市民表达了领养四胞胎中的一个的意愿)
“不。现在孩子太小,养在亲戚家。以后他们能上学了,都得接回家,在一起,不管有多难。”邱说。虽然有阳光,但邱站在屋檐的阴影里,面色显得冷而坚硬。
邱笃信郑州市一位儿科专家的说法。那位专家是四胞胎初降人世时医院从省城请来的。专家告诉邱,多胞胎生活在一起是最好的,因为他们的身体上有某些感应,分开养不利于孩子们的成长。“孩子们就是有感应,小的在这里冒肚(指腹泻),亲戚家的老大、老二也冒肚。”邱举例来印证专家的说法。
记者问,孩子一天天长大,你家又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你靠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邱没有任何犹豫:“不管咋说,孩子们也得在一起,不能分开。”
一位村民告诉记者,武伟也就刚三十出头,像他家这情况,欠着债,一大窝孩子,还有老人,搁咱农村再找媳妇,难了。等孩子上了学,他作难的日子在后头。
11月23日那天,汝州市妇联的同志及当地乐达、长城公司的员工带着蛋糕、奶粉和部分钱物也来到了邱家。妇联为孩子买的蛋糕上写着“祝四胞胎生日快乐,健康成长”。妇联的同志说,他们已来看过多次,但限于当地经济情况,救济方面力不从心。
一位熟悉邱家的村民说,各方面救济的钱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对于四胞胎来说是杯水车薪。
(文/本报记者 贾云勇 通讯员 杨增强 摄影/彭辉)